《聊斋志异·卷二》第15节
生俟其笑歇,乃出袖中花示之。女接之,曰:「枯矣。何留之?」曰:「此上元妹子所遗,故存之。」问:「存之何意?」曰:「以示相爱不忘也。自上元相遇,凝思成病,自分化为异物;不图得见颜色,幸垂怜悯。」女曰:「此大细事。至戚何所靳惜?待郎行时,园中花,当唤老奴来,折一巨捆负送之。」生曰:「妹子痴耶?」女曰:「何便是痴?」生曰:「我非爱花,爱拈花之人耳。」女曰:「葭莩之情,爱何待言。」生曰:「我所谓爱,非瓜葛之爱,乃夫妻之爱。」女曰:「有以异乎?」曰:「夜共枕席耳。」女俯思良久,曰:「我不惯与生人睡。」语未已,婢潜至,生惶恐遁去。少时,会母所。母问:「何往?」女答以园中共话。媪曰:「饭熟已久,有何长言,周遮乃尔。」女曰:「大哥欲我共寝。」言未已,生大窘,急目瞪之。女微笑而止。幸媪不闻,犹絮絮究诘。生急以他词掩之,因小语责女。女曰:「适此语不应说耶?」生曰:「此背人语。」女曰:「背他人,岂得背老母。且寝处亦常事,何讳之?」生恨其痴,无术可以悟之。食方竟,家中人捉双卫来寻生。先是,母待生久不归,始疑;村中搜觅几遍,竟无踪兆。因往询吴。吴忆曩言,因教于西南山村行觅。凡历数村,始至于此。生出门,适相值,便入告媪,且请偕女同归。媪喜曰:「我有志,匪伊朝夕。但残躯不能远涉,得甥携妹子去,识认阿姨,大好!」呼婴宁。宁笑至。媪曰:「有何喜,笑辄不辍?若不笑,当为全人。」因怒之以目。乃曰:「大哥欲同汝去,可便装束。」又饷家人酒食,始送之出曰:「姨家田产丰裕,能养冗人。到彼且勿归,小学诗礼,亦好事翁姑。即烦阿姨,为汝择一良匹。」二人遂发。至山坳,回顾,犹依稀见媪倚门北望也。
注释摘要
这一段写的是王子服与婴宁在园中相会的核心对话,蒲松龄用了一连串层层递进的错位,把两个人在同一场对话里各说各话的喜剧效果推到极致。 王子服拿出袖中枯梅示爱,这本是才子佳人戏里常见的定情套路——以旧物寄相思,含蓄而郑重。但婴宁接过来第一句话就把这个抒情氛围戳破了:「枯矣,何留之?」她不是故意装傻,是真的没有进入王子服那套情爱话语的逻辑。接下来王子服说出自己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