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二》第9节

聊斋志异 · 第2卷 · 第9节

判官取儿头与之易之,是儿身死而头生也。愿勿相仇。」醒告夫人,所梦同。乃言于官。问,果有杨大年;执而械之,遂伏其罪。吴乃诣朱,请见夫人,由此为翁婿。乃以朱妻首合女尸而葬焉。朱三入礼闱,皆以场规被放。于是灰心仕进,积三十年。一夕,陆告曰:「君寿不永矣。」问其期,对以王日。「能相救否?」曰:「惟天所命,人何能私?且自达人观之,生死一耳,何必生之为乐,死之为悲?」朱以为然。即治衣衾棺椁;既竟,盛服而没。翌日,夫人方扶柩哭,朱忽冉冉自外至。夫人惧。朱曰:「我诚鬼,不异生时。虑尔寡母孤儿,殊恋恋耳。」夫人大恸,涕垂膺;朱依依慰解之。夫人曰:「古有还魂之说,君既有灵,何不再生?」朱曰:「天数不可违也。」问:「在阴司作何务?」曰:「陆判荐我督案务,授有官爵,亦无所苦。」夫人欲再语,朱曰:「陆公与我同来,可设酒馔。」趋而出。夫人依言营备。但闻室中笑饮,亮气高声,宛若生前。半夜窥之,窅然已逝。自是三数日辄一来,时而留宿缱绻,家中事就便经纪。子玮方五岁,来辄捉抱;至七八岁,则灯下教读。子亦慧,九岁能文,十五入邑庠,竟不知无父也。从此来渐疏,日月至焉而已。又一夕来,谓夫人曰:「今与卿永诀矣。」问:「何往?」曰:「承帝命为太华卿,行将远赴,事烦途隔,故不能来。」母子持之哭,曰:「勿尔!儿已成立,家计尚可存活,岂有百岁不拆之鸾凤耶!」顾子曰:「好为人,勿堕父业。十年后一相见耳。」径出门去,于是遂绝。

注释摘要

《陆判》这一大段收束,笔法上值得注意的首先是一个结构上的对仗。前面朱尔旦求陆判为妻子换头,是这篇故事里最骇人听闻的一处奇笔,蒲松龄却把它收得极干净——吴侍御女托梦自述被害经过,杨大年伏法,吴朱两家结为翁婿,换头案就此了结,一笔不拖。这种把奇幻事件迅速拉回人间司法轨道的写法,在唐传奇里已经成熟,这里用得尤其利落,读者还在惊愕中,事情已经办完了。 接下来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