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二》第3节

聊斋志异 · 第2卷 · 第3节

半夜,董归,见斋门虚掩,大疑。醺中自忆,必去时忙促,故忘扃键。入室,未遑𦶟火,先以手入衾中,探其温否。才一探入,则腻有卧人。大愕,敛手。急火之,竟为姝丽,韶颜稚齿,神仙不殊。狂喜,戏探下体,则毛尾修然。大惧,欲遁,女已醒,出手捉生臂,问:「君何往?」董益惧,战栗哀求:「愿仙人怜恕!」女笑曰:「何所见而畏我?」董曰:「我不畏首而畏尾。」女又笑曰:「君误矣。尾于何有?」引董手,强使复探,则髀肉如脂,尻骨童童。笑曰:「何如?醉态蒙瞳,不知所见伊何,遂诬人若此。」董固喜其丽,至此益惑,反自咎适然之错。然疑其所来无因。女曰:「君不忆东邻之黄发女乎?屈指移居者,已十年矣。尔是我未笄,君垂髫也。」董恍然曰:「卿周氏之阿琐耶?」女曰:「是矣。」董曰:「卿言之,我仿佛忆之。十年不见,遂苗条如此!然何遽能来?」女曰:「妾适痴郎四五年,翁姑相断逝,又不幸为文君。剩妾一身,茕无所依。忆孩时相识者惟君,故来相见就。入门已暮,邀饮者适至,遂潜隐以待君归。待之既久,足冰肌粟,故借被以自温耳,幸勿见疑。」董喜,解衣共寝,意殊自得。月余,渐羸瘦,家人怪问,辄言不自知。久之,面目益支离,乃惧,复造善脉者诊之。医曰:「此妖脉也。前日之死征验矣,疾不可为也。」董大哭,不去。医不得已,为之针手灸脐,而赠以药。嘱曰:「如有所遇,力绝之。」董亦自危。既归,女笑要之。怫然曰:「勿复相纠缠,我行且死!」走不顾。女大惭,亦怒曰:「汝尚欲生耶!」至夜,董服药独寝,甫交睫,梦与女交,醒已遗矣。益恐,移寝于内,妻子火守之。梦如故。窥女子已失所在。积数日,董吐血斗余而死。

注释摘要

这段文字最值得先讲的是“探”这个动作。蒲松龄写董生回家,醉了,忘了锁门,进屋没顾上点灯,先伸手去被窝里探探暖不暖——这一笔极其家常,冬月薄暮,展被炽炭的铺垫到这里全用上了。但“探”字连用了三次,笔锋一转就成了悚然:第一次探入,“腻有卧人”,触感先于视觉,滑腻的肉体在黑暗中被手先认了出来;第二次“戏探下体”,喜极而戏,摸到的却是“毛尾修然”,从狂喜到大惧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