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二》第4节
王九思在斋中,见一女子来,悦其美而私之。诘所自,曰:「妾遐思之邻也。渠旧与妾善,不意为狐惑而死。此辈妖气可畏,读书人宜慎相防。」王益佩之,遂相欢待。居数日,迷罔病瘠。忽梦董曰:「与君好者狐也。杀我矣,又欲杀我友。我已诉之冥府,泄此幽愤。七日之夜,当炷香室外,勿忘却!」醒而异之。谓女曰:「我病甚,恐将委沟壑,或劝勿室也。」女曰:「命当寿,室亦生;不寿,勿室亦死也。」坐与调笑。王心不能自持,又乱之。已而悔之,而不能绝。及暮,插香户上。女来,拔弃之。夜又梦董来,让其违嘱。次夜,暗嘱家人,俟寝后潜炷之。女在榻上,忽惊曰:「又置香耶?」王言不知。女急起得香,又折灭之。入曰:「谁教君为此者?」王曰:「或室人懮病,信巫家作厌禳耳。」女彷徨不乐。家人潜窥香灭,又炷之。女忽叹曰:「君福泽良厚。我误害遐思而奔子,诚我之过。我将与彼就质于冥曹。君如不忘夙好,勿坏我皮囊也。」逡巡下榻,仆地而死。烛之,狐也。犹恐其活,遽呼家人,剥其革而悬焉。王病甚,见狐来曰:「我诉诸法曹,法曹谓董君见色而动,死当其罪;但咎我不当惑人,追金丹去,复令还生。皮囊何在?」曰:「家人不知,已脱之矣。」狐惨然曰:「余杀人多矣,今死已晚;然忍哉君乎!」恨恨而去。王病几危,半年乃瘥。
注释摘要
王九思这一段,是整篇《董生》的收束,也是在结构和寓意上最有锋芒的部分。狐女先后惑杀董遐思与王九思,手法看似重复,其实蒲松龄刻意用对比来写:董生是主动探被得狐、先喜后惧,王生则是狐女以“邻女”身份主动登门,开口第一句便是撇清自己、指认他为狐惑之死者。这番话说得体贴、正派,读书人听来尤其受用,所以王生不但不起疑,反而“益佩之”。蒲松龄在这里只用“益佩之”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