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一》第60节
顷之，王出御殿。左右宣言：「有愿斗者上。」即有一人把鹑，趋而进。王命放鹑，客亦放；略一腾踔，客鹑已败。王大笑。俄顷，登而败者数人。主人曰：「可矣。」相将俱登。王相之，曰：「睛有怒脉，此健羽也，不可轻敌。」命取铁喙者当之。一再腾跃，而王鹑铩羽。更选其良，再易再败。王急命取宫中玉鹑。片时把出，素羽如鹭，神骏不凡。王成意馁，跪而求罢，曰：「大王之鹑，神物也，恐伤吾禽，丧吾业矣。」王笑曰：「纵之。脱斗而死，当厚尔偿。」成乃纵之。玉鹑直奔之。而玉鹑方来，则伏如怒鸡以待之；玉鹑健啄，则起如翔鹤以击之；进退颉颃，相持约一伏时。玉鹑渐懈，而其怒益烈，其斗益急。未几，雪毛摧落，垂翅而逃。观者千人，罔不叹羡。王乃索取而亲把之，自喙至爪，审周一过，问成曰：「鹑可货否？」答云：「小人无恒产，与相依为命，不愿售也。」王曰：「赐而重值，中人之产可致。颇愿之乎？」成俯思良久，曰：「本不乐置；顾大王既爱好之，苟使小人得衣食业，又何求？」王请直，答以千金。王笑曰：「痴男子！此何珍宝，而千金直也？」成曰：「大王不以为宝，臣以为连城之璧不过也。」王曰：「如何？」曰：「小人把向市廛，日得数金，易升斗粟，一家十余食指，无冻馁懮，是何宝如之？」王言：「予不相亏，便与二百金。」成摇首。
注释摘要
这一段写的是王成那只鹌鹑一战成名的全过程，也是全篇最精采的斗禽场面。蒲松龄写斗鹑，句法极紧凑，一句一个回合，绝无拖泥带水。大亲王先命普通鹑上场，“略一腾踔，客鹑已败”，一个“略”字便写出实力悬殊，亦为后面王成之鹑的出场蓄势。亲王见王成之鹑“睛有怒脉”，识得是“健羽”，遂取出铁喙者应战，结果一再腾跃便铩羽，再易良种仍败，逼得亲王取出压轴的玉鹑。这一段叙事层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