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一》第49节
周目送之,见一矢之外,又与一人语,亦不数言而去。与言者渐至,乃同社生。见周,愕曰:「数年不晤,人以君学道名山,今尚游戏人间耶?」周述其异。生惊曰:「我适遇之,而以为君也。去无几时,或当不远。」周大异,曰:「怪哉!何自己面目觌面而不之识?」仆寻至,急驰之,竟无踪兆。一望寥阔,进退难以自主。自念无家可归,遂决意穷追。而怪险不复可骑,遂以马付仆归,迤逦自往。遥见一童独坐,趋近问程,且告以故。童自言为成弟子,代荷衣粮,导与俱行。星饭露宿,逴行殊远,三日始至,又非世之所谓上清。时十月中,山花满路,不类初冬。童入报客,成即遽出,始认己形。执手入,置酒宴语。见异彩之禽,驯人不惊,声如笙簧,时来鸣于座上。心甚异之。然尘俗念切,无意留连。地下有蒲团二,曳与并坐。至二更后,万虑俱寂,忽似瞥然一盹,身觉与成易位。疑之,自捋颔下,则于思者如故矣。既曙,浩然思返。成固留之。越三日,乃曰:「乞少寐息,早送君行。」甫交睫,闻成呼曰:「行装已具矣。」遂起从之。
注释摘要
“一矢之外”是射出一箭的距离,形容并不远。蒲松龄在这里写得极经济,写周生见到成生与另一人交谈,不言明所谈何事,只写“亦不数言而去”。这一笔的妙处在于视角始终贴着周生:他只看得见动作,听不见话语,读者也便与他一同蒙在鼓里,由此生出一种隔膜的焦虑。 紧接着来者走近,原来是同社旧友。同社生一开口便是“人以君学道名山,今尚游戏人间耶”,显然是把走过去的成生当作了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