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一》第30节

聊斋志异 · 第1卷 · 第30节

一更抽尽,恍惚欲寐,楼下有履声,籍籍而上。假寐睨之,见一青衣人,挑莲灯,猝见公,惊而却退。语后人曰:「有生人在。」下问:「谁也?」答云:「不识。」俄一老翁上,就公谛视,曰:「此殷尚书,其睡已酣。但办吾事,相公倜傥,或不叱怪。」乃相率入楼,楼门尽辟。移时,往来者益众。楼上灯辉如昼。公稍稍转侧,作嚏咳。翁闻公醒,乃出,跪而言曰:「小人有箕帚女,今夜于归。不意有触贵人,望勿深罪。」公起,曳之曰:「不知今夕嘉礼,惭无以贺。」翁曰:「贵人光临,压除凶煞,幸矣。即烦陪坐,倍益光宠。」公喜,应之。入视楼中,陈设芳丽。遂有妇人出拜,年可四十余。翁曰:「此拙荆。」公揖之。俄闻笙乐聒耳,有奔而上者,曰:「至矣!」翁趋迎,公亦立俟。少选,笼纱一簇,导新郎入。年可十七八,丰采韶秀。翁命先与贵客为礼。少年目公。公若为傧,执半主礼。次翁婿交拜,已,乃即席。少间,粉黛云从,酒胾雾霈,玉碗金瓯,光映几案。酒数厅,翁唤女奴请小姐来。女奴诺而入,良久不出。翁自起,搴帏促之。俄婢媪数辈拥新人出,环佩璆然,麝兰散馥。翁命向上拜。起,即坐母侧。微目之,翠凤明珰,容华绝世。既而酌以金爵,大容数斗。公思此物可以持验同人,阴内袖中。伪醉隐几,颓然而寝。皆曰:「相公醉矣。」居无何,新郎告行,笙乐暴作,纷纷下楼而去。已而主人敛酒具,少一爵,冥搜不得。或窃议卧客;翁急戒勿语,惟恐公闻。移时,内外俱寂,公始起。暗无灯火,惟脂香酒气,充溢四堵。视东方既白,乃从容出。探袖中,金爵犹在。及门,则诸生先俟,疑其夜出而早入者。公出爵示之。众骇问,公以状告。共思此物非寒士所有,乃信之。

注释摘要

这一段写殷天官夜宿荒宅、亲历狐嫁女的全过程,叙事极有层次。蒲松龄几乎是按着一场人间婚礼的仪节来写狐鬼之事,却又能让读者始终不觉得是在看人间实写,这种分寸全赖细节的虚实穿插。 先看几处容易读错或读漏的字词。“一更抽尽”,不是“抽完什么”,而是更漏将尽,一更快要结束。“籍籍而上”的“籍籍”,此处当纷乱、杂沓讲,形容脚步声错杂而上楼。“箕帚女”是谦称自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