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一》第18节

聊斋志异 · 第1卷 · 第18节

偷桃 童时赴郡试,值春节。旧例,先一日,各行商贾,彩楼鼓吹赴藩司,名曰:「演春」。余从友人戏瞩。是日游人如堵。堂上四官,皆赤衣,东西相向坐。时方稚,亦不解其何官。但闻人语哜嘈,鼓吹聒耳。忽有一人,率披发童,荷担而上,似有所白;万声汹动,亦不闻为何语。但视堂上作笑声。即有青衣人大声命作剧。其人应命方兴,问:「作何剧?」堂上相顾数语。吏下宣问所长。答言:「能颠倒生物。」吏以白官。少顷复下,命取桃子。术人声诺,解衣覆笥上,故作怨状,曰:「官长殊不了了!坚冰未解,安所得桃?不取,又恐为南面者所怒。奈何!」其子曰:「父已诺之,又焉辞?」术人惆怅良久,乃云:「我筹之烂熟。春初雪积,人间何处可觅?惟王母园中,四时常不凋谢,或有之。必窃之天上,乃可。」子曰:「嘻!天可阶而升乎?」曰:「有术在。」乃启笥,出绳一团,约数十丈,理其端,望空中掷去;绳即悬立空际,若有物以挂之。未几,愈掷愈高,渺入云中;手中绳亦尽。乃呼子曰:「儿来!余老惫,体重拙,不能行,得汝一往。」遂以绳授子,曰:「持此可登。」子受绳,有难色,怨曰:「阿翁亦大愦愦!如此一线之绳,欲我附之,以登万仞之高天。倘中道断绝,骸骨何存矣!」父又强呜拍之,曰:「我已失口,悔无及。烦儿一行。儿勿苦,倘窃得来,必有百金赏,当为儿娶一美妇。」子乃持索,盘旋而上,手移足随,如蛛趁丝,渐入云霄,不可复见。

注释摘要

这一段的笔法极耐人寻味:蒲松龄用的是童稚视角,却写足了成年读者才能领会的世态与幻术张力。 开头“童时赴郡试”五个字,定下了全篇的叙述位置——叙述者“余”此刻只是一个赴考的少年,对官场礼仪、幻术门道都不甚了了。这种“有限视角”在《聊斋》中并不常见,全书大多用全知叙述,此处刻意退回儿童眼光,另有用意。正因为“时方稚,亦不解其何官”,堂上那四位“赤衣东西相向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