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一》第8节

聊斋志异 · 第1卷 · 第8节

画壁 江西孟龙潭与朱孝廉客都中,偶涉一兰若,殿宇禅舍,俱不甚弘敞,惟一老僧挂褡其中。见客入,肃衣出迓,导与随喜。殿中塑志公像,两壁图绘精妙,人物如生,东壁画散花天女,内一垂髫者拈花微笑,樱唇欲动,眼波将流。朱注目久,不觉神摇意夺,恍然凝想,身忽飘飘如驾云雾,已到壁上。见殿阁重重,非复人世,一老僧说法座上,偏袒绕视者甚,朱亦杂立其中。少间,似有人暗牵其裾,回视则垂髫儿冁然,竟去履即从之,过曲栏入一小舍,次且不敢前。女回首举手中花,遥遥作招状,乃趋之,舍内寂无人。遽拥之,亦不甚拒,遂与狎好。既而闭户去,嘱朱「勿欬」,夜乃复至,如此二日。女伴觉之,共搜得生。戏谓女曰:「腹内小郎已许大,尚发蓬蓬学处子耶?」共捧簪珥,促令上鬟,女含羞不语。一女曰:「妹妹姊姊,吾等勿久住,恐人不欢。」群笑而去。朱视女髻云高簇,鬟凤低垂,比垂髫时尤艳绝也。四顾无人,渐入猥亵,兰麝熏心。乐方未艾,忽闻吉莫靴铿铿甚厉,缧锁锵然,旋有纷嚣腾辨之声。女惊起,与朱窃窥,则见金甲使者,黑面如漆,绾锁挈槌,众女环绕之。使者曰:「全未?」答言:「已全。」使者曰:「如有藏匿下界人,即共出首,勿贻伊戚。」又同声言「无。」使者反身愕顾,似将搜匿,女大惧,面如死灰,张皇谓朱曰:「可急匿榻下!」乃启壁上小扉猝遁去。朱伏不敢少息。俄闻靴声至房内,复出,未几,烦喧渐远,心稍安,然户外辄有往来语论者。朱跼蹐既久,觉耳际蝉鸣,目中火出,景状殆不可忍,惟静听以待女归,竟不复忆身之何自来也。

注释摘要

本节最值得注意的,恰好是蒲松龄在一个极尽艳丽的幻境里,突然切入一个极尽压迫感的恐怖场面,两段之间的转换几乎不给读者喘息的机会。 先看几个容易被滑过去的字词。「次且不敢前」的「次且」读zī jū,即「趑趄」,欲进不进的迟疑之态,这个词在明代小说里已很常见,但今天不少人会误读为字面音。「勿欬」的「欬」即咳嗽,轻声咳嗽,不是「勿咳」的别字。「吉莫靴」是皮靴,吉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