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卷一》第9节
时孟龙潭在殿中,转瞬不见朱,疑以问僧,僧笑曰:「往听说法去矣。」问:「何处?」曰:「不远。」少时,以指弹壁而呼曰:「朱檀越何久游不归?」旋见壁间画有朱像,倾耳伫立,若有听察。僧又呼曰:「游侣久待矣。」遂飘忽自壁而下,灰心木立,目瞪足耎。孟大骇,从容问之,盖方伏榻下,闻叩声如雷,故出房窥听也。共视拈花人,螺髻翘然,不复垂髫矣。朱惊拜老僧,而问其故,僧笑曰:「幻由人生,老僧何能解?」朱气结而不扬,孟心骇而无主,即起历阶而出。异史氏曰:幻由人生,此言类有道者。人有淫心,是生亵境;人有亵心,是生怖境。菩萨点化愚蒙,千幻并作,皆人心所自动耳。老僧婆心切,惜不闻其言下大悟,披发入山也。
注释摘要
《画壁》这一段是全篇最关键的一次视角切换与虚实交叠,值得细看。 先说几个容易读错或读漏的字词。“檀越”是梵语音译,施主的意思,老僧用来称呼朱孝廉,合于寺庙语境。“耎”通“软”,足耎即腿软。“灰心木立”不是今天常说的灰心丧气,而是字面义——面色如灰、身体僵立如木,写的是人刚从极度紧张中脱出时那种失魂状态。朱孝廉方才伏在榻下,听到叩壁之声“如雷”,这个“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