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一零九回 候芳魂五儿承错爱 还孽债迎女返真元》第4节
却说宝玉晚间归房,因想昨夜黛玉竟不入梦,“或者他已经成仙,所以不肯来见我这种浊人也是有的,不然就是我的性儿太急了,也未可知。”便想了个主意,向宝钗说道:“我昨夜偶然在外间睡著,似乎比在屋里睡的安稳些,今日起来心里也觉清静些。我的意思还要在外间睡两夜,只怕你们又来拦我。”宝钗听了,明知早晨他嘴里念诗是为著黛玉的事了。想来他那个呆性是不能劝的,倒好叫他睡两夜,索性自己死了心也罢了,况兼昨夜听他睡的倒也安静,便道:“好没来由,你只管睡去,我们拦你作什么!但只不要胡思乱想,招出些邪魔外祟来。”宝玉笑道:“谁想什么!”袭人道:“依我劝二爷竟还是屋里睡罢,外边一时照应不到,著了风倒不好。”宝玉未及答言,宝钗却向袭人使了个眼色。袭人会意,便道:“也罢,叫个人跟著你罢,夜里好倒茶倒水的。”宝玉便笑道:“这么说,你就跟了我来。”袭人听了倒没意思起来,登时飞红了脸,一声也不言语。宝钗素知袭人稳重,便说道:“他是跟惯了我的,还叫他跟著我罢。叫麝月五儿照料著也罢了。况且今日他跟著我闹了一天也乏了,该叫他歇歇了。”宝玉只得笑著出来。宝钗因命麝月五儿给宝玉仍在外间舖设了,又嘱咐两个人醒睡些,要茶要水都留点神儿。两个答应著出来,看见宝玉端然坐在床上,闭目合掌,居然象个和尚一般,两个也不敢言语,只管瞅著他笑。宝钗又命袭人出来照应。袭人看见这般却也好笑,便轻轻的叫道:“该睡了,怎么又打起坐来了!”宝玉睁开眼看见袭人,便道:“你们只管睡罢,我坐一坐就睡。”袭人道:“因为你昨日那个光景,闹的二奶奶一夜没睡。你再这么著,成何事体。”宝玉料著自己不睡都不肯睡,便收拾睡下。袭人又嘱咐了麝月等几句,才进去关门睡了。这里麝月五儿两个人也收拾了被褥,伺候宝玉睡著,各自歇下。
注释摘要
却说宝玉晚间归房,因想昨夜黛玉竟不入梦——“或者他已经成仙,所以不肯来见我这种浊人也是有的,不然就是我的性儿太急了,也未可知。”这两句自问自答,正是宝玉一生痴处。他把梦不着黛玉归因于自己太急,又归因于黛玉已成仙嫌弃他是浊物,句句都是自我贬抑,却也句句不肯放下。这种执念,是前八十回里黛玉死后宝玉唯一还能抓住的一点念想。他要的不是什么仙缘福证,只是一个梦,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