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九十回 失绵衣贫女耐嗷嘈 送果品小郎惊叵测》第9节
写毕看了一回,意欲拿来粘在壁上,又不好意思。自己沉吟道:“不要被人看见笑话。”又念了一遍,道:“管他呢,左右粘上自己看著解闷儿罢。”又看了一回,到底不好,拿来夹在书里。又想自己年纪可也不小了,家中又碰见这样飞灾横祸,不知何日了局,致使幽闺弱质,弄得这般凄凉寂寞。正在那里想时,只见宝蟾推门进来,拿著一个盒子,笑嘻嘻放在桌上。薛蝌站起来让坐。宝蟾笑著向薛蝌道:“这是四碟果子,一小壶儿酒,大奶奶叫给二爷送来的。”薛蝌陪笑道:“大奶奶费心。但是叫小丫头们送来就完了,怎么又劳动姐姐呢。”宝蟾道:“好说。自家人,二爷何必说这些套话。再者我们大爷这件事,实在叫二爷操心,大奶奶久已要亲自弄点什么儿谢二爷,又怕别人多心。二爷是知道的,咱们家里都是言合意不合,送点子东西没要紧,倒没的惹人七嘴八舌的讲究。所以今日些微的弄了一两样果子,一壶酒,叫我亲自悄悄儿的送来。”说著,又笑瞅了薛蝌一眼,道:“明儿二爷再别说这些话,叫人听著怪不好意思的。我们不过也是底下的人,伏侍的著大爷就伏侍的著二爷,这有何妨呢。”薛蝌一则秉性忠厚,二则到底年轻,只是向来不见金桂和宝蟾如此相待,心中想到刚才宝蟾说为薛蟠之事也是情理,因说道:“果子留下罢,这个酒儿,姐姐只管拿回去。我向来的酒上实在很有限,挤住了偶然喝一钟,平日无事是不能喝的。难道大奶奶和姐姐还不知道么。”宝蟾道:“别的我作得主,独这一件事,我可不敢应。大奶奶的脾气儿,二爷是知道的,我拿回去,不说二爷不喝,倒要说我不尽心了。”薛蝌没法,只得留下。宝蟾方才要走,又到门口往外看看,回过头来向著薛蝌一笑,又用手指著里面说道:“他还只怕要来亲自给你道乏呢。”薛蝌不知何意,反倒讪讪的起来,因说道:“姐姐替我谢大奶奶罢。天气寒,看凉著。再者,自己叔嫂,也不必拘这些个礼。”宝蟾也不答言,笑著走了。
注释摘要
这段文字写得极好,全在一个“踌躇”二字上做文章。薛蝌写那四句诗,本是自己闷在心里的情绪,写完偏要念一遍、看一回、想粘到壁上,又怕人笑话,再看一回,到底夹进书里——这一连串动作,恰是一个不惯吟诗作赋、又不愿被人窥见心事的年轻人的真实状态。诗不算高明,“蛟龙失水似枯鱼”化用《庄子·外物》中涸辙之鲋的典故,用得浅白,倒合他自居的身份。他此时寄居贾府,哥哥薛蟠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