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二十一回 贤袭人娇嗔箴宝玉 俏平儿软语救贾琏》第6节
续毕,掷笔就寝。头刚著枕便忽睡去,一夜竟不知所之,直至天明方醒。翻身看时,只见袭人和衣睡在衾上。宝玉将昨日的事已付与度外,便推他说道:“起来好生睡,看冻著了。”原来袭人见他无晓夜和姊妹们厮闹,若直劝他,料不能改,故用柔情以警之,料他不过半日片刻仍复好了。不想宝玉一日夜竟不回转,自己反不得主意,直一夜没好生睡得。今忽见宝玉如此,料他心意回转,便越性不睬他。宝玉见他不应,便伸手替他解衣,刚解开了钮子,被袭人将手推开,又自扣了。宝玉无法,只得拉他的手笑道:“你到底怎么了?”连问几声,袭人睁眼说道:“我也不怎么。你睡醒了,你自过那边房里去梳洗,再迟了就赶不上。”宝玉道:“我过那里去?”袭人冷笑道:“你问我,我知道?你爱往那里去,就往那里去。从今咱们两个丢开手,省得鸡声鹅斗,叫别人笑。横竖那边腻了过来,这边又有个什么‘四儿’‘五儿’伏侍。我们这起东西,可是白‘玷辱了好名好姓’的。”宝玉笑道:“你今儿还记著呢!”袭人道:“一百年还记著呢!比不得你,拿著我的话当耳旁风,夜里说了,早起就忘了。”宝玉见他娇嗔满面,情不可禁,便向枕边拿起一根玉簪来,一跌两段,说道:“我再不听你说,就同这个一样。”袭人忙的拾了簪子,说道:“大清早起,这是何苦来!听不听什么要紧,也值得这种样子。”宝玉道:“你那里知道我心里急!”袭人笑道:“你也知道著急么!可知我心里怎么样?快起来洗脸去罢。”说著,二人方起来梳洗。
注释摘要
宝玉这一觉睡得蹊跷——头刚挨枕便沉沉睡去,一夜不知身在何处,这正是《庄子》里所说的“其寐也魂交”那种浑然忘我的状态。《南华经》的“南华”二字,是唐玄宗天宝元年给庄子的封号,称“南华真人”,《庄子》一书从此有了《南华真经》的别称。宝玉读的是《外篇·胠箧》那一节,原文大意是毁弃圣智、扔掉珠玉、折断秤杆、搅乱音律,天下人反而能保住本来的聪明——这就是他续写那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