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二十一回 贤袭人娇嗔箴宝玉 俏平儿软语救贾琏》第5节
这一日,宝玉也不大出房,也不和姊妹丫头等厮闹,自己闷闷的,只不过拿著书解闷,或弄笔墨,也不使唤众人,只叫四儿答应。谁知四儿是个聪敏乖巧不过的丫头,见宝玉用他,他变尽方法笼络宝玉。至晚饭后,宝玉因吃了两杯酒,眼饧耳热之际,若往日则有袭人等大家喜笑有兴,今日却冷清清的一人对灯,好没兴趣。待要赶了他们去,又怕他们得了意,以后越发来劝,若拿出做上的规矩来镇唬,似乎无情太甚。说不得横心只当他们死了,横竖自然也要过的。便权当他们死了,毫无牵挂,反能怡然自悦。因命四儿剪灯烹茶,自己看了一回《南华经》。正看至《外篇·胠箧》一则,其文曰:故绝圣弃知,大盗乃止,擿玉毁珠,小盗不起,焚符破玺,而民朴鄙,掊斗折衡,而民不争,殚残天下之圣法,而民始可与论议。擢乱六律,铄绝竽瑟,塞瞽旷之耳,而天下始人含其聪矣;灭文章,散五采,胶离朱之目,而天下始人含其明矣,毁绝钩绳而弃规矩,攦工倕之指,而天下始人有其巧矣。看至此,意趣洋洋,趁著酒兴,不禁提笔续曰:焚花散麝,而闺阁始人含其劝矣,戕宝钗之仙姿,灰黛玉之灵窍,丧减情意,而闺阁之美恶始相类矣。彼含其劝,则无参商之虞矣,戕其仙姿,无恋爱之心矣,灰其灵窍,无才思之情矣。彼钗,玉,花,麝者,皆张其罗而穴其隧,所以迷眩缠陷天下者也。
注释摘要
这一日,宝玉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往姊妹跟前去,也不和丫头们嬉闹。“眼饧耳热”的“饧”字,读如“形”,指眼皮发黏、眼波迷离,酒意上来时的那种慵懒劲儿——两个字便将饭后的微醺写得如在目前。他对着灯,心里空落落的,想要撵走袭人麝月她们,又怕这一撵反倒让她们得了意,从此更变本加厉地来劝;可若摆出主子的脸面去镇唬,又觉得无情太过。这两难的心绪,正是宝玉此时最大的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