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二十回 王熙凤正言弹妒意 林黛玉俏语谑娇音》第3节
一时杂使的老婆子煎了二和药来。宝玉见他才有汗意,不肯叫他起来,自己便端著就枕与他吃了,即命小丫头子们铺炕。袭人道:「你吃饭不吃饭,到底老太太,太太跟前坐一会子,和姑娘们顽一会子再回来。我就静静的躺一躺也好。」宝玉听说,只得替他去了簪环,看他躺下,自往上房来。同贾母吃毕饭,贾母犹欲同那几个老管家嬷嬷斗牌解闷,宝玉记著袭人,便回至房中,见袭人朦朦睡去。自己要睡,天气尚早。彼时晴雯,绮霰,秋纹,碧痕都寻热闹,找鸳鸯琥珀等耍戏去了,独见麝月一个人在外间房里灯下抹骨牌。宝玉笑问道:「你怎不同他们顽去?」麝月道:「没有钱。」宝玉道:「床底下堆著那么些,还不够你输的?」麝月道:「都顽去了,这屋里交给谁呢?那一个又病了。满屋里上头是灯,地下是火。那些老妈妈子们,老天拔地,伏侍一天,也该叫他们歇歇,小丫头子们也是伏侍了一天,这会子还不叫他们顽顽去。所以让他们都去罢,我在这里看著。」宝玉听了这话,公然又是一个袭人。因笑道:「我在这里坐著,你放心去罢。」麝月道:「你既在这里,越发不用去了,咱们两个说话顽笑岂不好?」宝玉笑道:「咱两个作什么呢?怪没意思的,也罢了,早上你说头痒,这会子没什么事,我替你篦头罢。」麝月听了便道:「就是这样。」说著,将文具镜匣搬来,卸去钗钏,打开头发,宝玉拿了篦子替他一一的梳篦。只篦了三五下,只见晴雯忙忙走进来取钱。一见了他两个,便冷笑道:「哦,交杯盏还没吃,倒上头了!」宝玉笑道:「你来,我也替你篦一篦。」晴雯道:「我没那么大福。」说著,拿了钱,便摔帘子出去了。
注释摘要
这一段写的是袭人病中怡红院内的动静冷暖,笔触极细,全在日常起居的缝隙里见出各人的性情与心事。 「二和药」即第二煎汤药,旧时中药一剂常煎两次,头煎力峻,二煎力缓,病人发汗之后用它最妥当。宝玉见袭人「才有汗意」,立刻想到不可劳动她起身,自己端着药碗就枕喂了下去——这一笔不事声张,却把一个公子对丫鬟的体恤写得周全。他随即吩咐小丫头子铺炕,处处妥帖,足见他对袭人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