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六记·卷三·坎坷记愁》第15节
时天颇暖,织绒袍哗叽短褂犹觉其热,此辛酉正月十六日也。是夜宿锡山客旅,赁被而卧。晨起趁江阴航船,一路逆风,继以微雨。夜至江阴江口,春寒彻骨,沽酒御寒,囊为之罄。踌躇终夜,拟卸衬衣质钱而渡。十九日北风更烈,雪势犹浓,不禁惨然泪落,暗计房资渡费,不敢再饮。正心寒股栗间,忽见一老翁草鞋毡笠负黄包,入店,以目视余,似相识者。余曰:“翁非泰州曹姓耶?”答曰:“然。我非公,死填沟壑矣!今小女无恙,时诵公德。不意今日相逢,何逗留于此?”盖余幕泰州时,有曹姓,本微贱,一女有姿色,已许婿家,有势力者放债谋其女,致涉讼,余从中调护,仍归所许,曹即投入公门为隶,叩首作谢,故识之。余告以投亲遇雪之由,曹曰:“明日天晴,我当顺途相送。
注释摘要
这一段写的是沈复在芸病重寄居无锡华家之后,独自往靖江向姐夫范惠来讨旧债途中发生的事。辛酉是嘉庆六年,这一年沈复三十九岁,芸的血疾已经反复发作多年,夫妇二人刚在华家过了元宵,表面安稳,实则衣食无着。他出门时身上穿的是织绒袍和哗叽短褂——哗叽是一种斜纹毛织品,在那时算得上体面衣料,天暖时穿着甚至觉得热,可见行装尚可。但这点体面很快就给风雪剥尽了。 锡山就是无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