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六记·卷三·坎坷记愁》第11节
安顿已定,华舟适至,时庚申之腊二十五日也。芸曰:“孑然出门,不惟招邻里笑,且西人之项无著,恐亦不放,必于明日五鼓悄然而去。”余曰:“卿病中能冒晓寒耶?”芸曰;“死生有命,无多虑也。”密禀吾父,亦以为然。是夜先将半肩行李挑下船,令逢森先卧。青君泣于母侧,芸嘱曰:“汝母命苦,兼亦情痴,故遭此颠沛,幸汝父待我厚,此去可无他虑。两三年内,必当布置重圆。汝至汝家须尽妇道,勿似汝母。汝之翁姑以得汝为幸,必善视汝。所留箱笼什物,尽付汝带去。汝弟年幼,故未令知,临行时托言就医,数日即归,俟我去远,告知其故,禀闻祖父可也。”旁有旧妪,即前卷中曾赁其家消暑者,愿送至乡,故是时陪侍在侧,拭泪不已。将交五鼓,暖粥共啜之。
注释摘要
这一节是《坎坷记愁》写到最后一次阖家分离的场面。沈复把时间写得很清楚——庚申年腊月二十五日,也就是嘉庆五年(1800)的岁暮。舟已至,人将行,一家人必须在两日之内各奔东西:青君去王家做童养媳,逢森托人荐去学贸易,他与芸则往无锡投奔华氏盟姊。这一晚,正是行前最后的安顿。 芸说不能白天走,怕邻里笑话,也怕那个放洋债的“西人”得知之后纠缠不放。“西人”在这段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