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六记·卷一·闺房记乐》第31节

浮生六记 · 第1记 · 第31节

明午,憨果至。芸慇勤款接,筵中以猜枚赢吟输饮为令,终席无一罗致语。及憨园归,芸曰:「顷又与密约,十八日来此结为姊妹,子宜备牲牢以待。」笑指臂上翡翠钏曰:「若见此钏属于憨,事必谐矣,顷已吐意,未深结其心也。」余姑听之。十八日大雨,憨竟冒雨至。入室良久,始挽手出,见余有羞色,盖翡翠钏已在憨臂矣。焚香结盟后,拟再续前饮,适憨有石湖之游,即别去。芸欣然告余曰:「丽人已得,君何以谢媒耶?」余询其详,芸曰:「向之秘言,恐憨意另有所属也,顷探之无他,语之曰:『妹知今日之意否?』憨曰:『蒙夫人抬举,真蓬篙倚玉树也,但吾母望我奢,恐难自主耳,愿彼此缓图之。』脱钏上臂时,又语之曰:『玉取其坚,且有团园不断之意,妹试笼之以为先兆。』憨曰:『聚合之权总在夫人也。』即此观之,憨心已得,所难必者冷香耳,当再图之。」余笑曰:「卿将效笠翁之怜香伴耶?」芸曰:「然。」自此无日不谈憨园矣。后憨为有力者夺去,不果。芸竟以之死。

注释摘要

芸这一番行事,放在乾嘉之际的江南士人家庭里,处处透着不合常规又处处符合她性情的逻辑。前一天她在半塘与憨园一见如故,归来便对沈复说“已约憨园明日过,我当为子图之”。沈复的反应是骇然——他清楚自己的家底,“穷措大岂敢生此妄想”,更何况夫妇正笃。这句话不是矫情,是真话。但芸只回了八个字:“我自爱之,子姑待之。”这话的口气不像妻子在替丈夫张罗纳妾,倒像她自己在结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