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六记·卷一·闺房记乐》第20节
迁仓米巷,余颜其卧楼曰「宾香阁」,盖以芸名而取如宾意也。院窄墙高,一无可取。后有厢楼,通藏书处,开窗对陆氏废园,但有荒凉之象。沧浪风景,时切芸怀。有老妪居金母桥之东、埂巷之北,绕屋皆菜圃,编篱为门,门外有池约亩许,花光树影,错杂篱边,其地即元末张士诚王府废基也。屋西数武,瓦砾堆成土山,登其巅可远眺,地旷人稀,颇饶野趣。妪偶言及,芸神往不置,谓余曰:「自别沧浪,梦魂常绕,每不得已而思其次,其老妪之居乎?」余曰:「连朝秋暑灼人,正思得一清凉地以消长昼,卿若愿往,我先观其家,可居,即袱被而往,作一月盘桓何如?」芸曰:「恐堂上不许。」余曰:「我自请之。」越日至其地,屋仅二间,前后隔而为四,纸窗竹榻,颇有幽趣。
注释摘要
这段文字看起来是记一次搬家与避暑,但它真正的分量,在“不得已而思其次”这七个字上。 先说字面的事。“迁仓米巷”是因为沈复的弟弟启堂娶妇,家中房舍不够用了――在当时的大家族里,长房为新妇腾挪空间是常有的事,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压力。“颜其卧楼曰‘宾香阁’”,颜,题匾。楼名取“宾”字,是承接芸娘的名(芸香)而暗用“相敬如宾”的典故,沈复在这里把自己的婚姻理想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