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六记·卷一·闺房记乐》第19节

浮生六记 · 第1记 · 第19节

其癖好与余同,且能察眼意,懂眉语,一举一动,示之以色,无不头头是道。余尝曰:「惜卿雌而伏,苟能化女为男,相与访名山,搜胜迹,遨游天下,不亦快哉!」芸曰:「此何难,俟妾鬓斑之后,虽不能远游五岳,而近地之虎阜、灵岩,南至西湖,北至平山,尽可偕游。」余曰:「恐卿鬓斑之日,步履已艰。」芸曰,「今世不能,期以来世。」余曰:「来世卿当作男,我为女子相从。」芸曰:「必得不昧今生,方觉有情趣。」余笑曰:「幼时一粥犹谈不了,若来世不昧今生,合卺之夕,细谈隔世,更无合眼时矣。」芸曰:「世传月下老人专司人间婚姻事,今生夫妇已承牵合,来世姻缘亦须仰借神力,盍绘一像祀之?」时有苕溪戚柳隄名遵,善写人物。倩绘一像:一手挽红丝,一手携杖悬姻缘簿,童颜鹤发,奔驰于非烟非雾中。此戚君得意笔也。友人石琢堂为题赞语于首,悬之内室,每逢朔望,余夫妇必焚香拜祷。后因家庭多故,此画竟失所在,不知落在谁家矣。「他生未卜此生休」,两人痴情,果邀神鉴耶?

注释摘要

这段文字紧承上文讲芸娘爱惜破书残画的癖好。沈复说她「能察眼意,懂眉语」,并非夸张——他写「一举一动,示之以色,无不头头是道」,意思是自己只需递一个眼色,芸娘便能会意,所行无不妥帖。这种默契在乾嘉时期的士人婚姻里并不寻常。当时闺秀的「四德」重在敬顺,夫妇之间更像职务交接,而非性情相投。沈复珍视的正是这一点,所以他接下来的感叹——「惜卿雌而伏,苟能化女为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