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六记·卷一·闺房记乐》第16节

浮生六记 · 第1记 · 第16节

余堂伯父素存公早亡,无后,吾父以余嗣焉。墓在西跨塘福寿山祖茔之侧,每年春日,必挈芸拜扫。王二姑闻其地有戈园之胜,请同往。芸见地下小乱石有苔纹,斑驳可观,指示余曰:「以此叠盆山,较宣州白石为古致。」余曰:「若此者恐难多得。」王曰:「嫂果爱此,我为拾之。」即向守坟者借麻袋一,鹤步而拾之。每得一块,余曰「善」,即收之;余曰「否」,即去之。未几,粉汗盈盈,拽袋返曰:「再拾则力不胜矣。」芸且拣且言曰:「我闻山果收获,必借猴力,果然。」王愤撮十指作哈痒状,余横阻之,责芸曰:「人劳汝逸,犹作此语,无怪妹之动愤也。」归途游戈园,稚绿娇红,争妍竞媚。王素憨,逢花必折,芸叱曰:「既无瓶养:又不簪戴,多折何为?!」王曰:「不知痛痒者,何害?」余笑曰:「将来罚嫁麻面多须郎,为花泄忿。」王怒余以目,掷花于地,以莲钩拨入池中,曰,「何欺侮我之甚也!」芸笑解之而罢。

注释摘要

这段文字起于一句在宗法社会里分量极重的话——沈复被过继给早亡无后的堂伯父素存公为嗣。这意味着他一人兼祧两房,在祭祀与身后承继上同时承担两脉香火。乾嘉之际的江南士族极重子嗣承祧,这种安排不仅是家族义务,日后也牵扯到财产分割与家庭矛盾的伏笔,只是本节还未展开。每年春日携芸前往西跨塘福寿山扫墓,便是履行嗣子之礼,芸作为嗣妇同行,在礼法上是理所当然的。 王二姑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