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六记·卷一·闺房记乐》第5节

浮生六记 · 第1记 · 第5节

廿四日为余姊于归,廿三国忌不能作乐,故廿二之夜即为余姊款嫁。芸出堂陪宴,余在洞房与伴娘对酌,拇战辄北,大醉而卧,醒则芸正晓粧未竟也。是日亲朋络绎,上灯后始作乐。廿四子正,余作新舅送嫁,丑末归来,业已灯残人静,悄然入室,伴妪盹于床下,芸卸粧尚未卧,高烧银烛,低垂粉颈,不知观何书而出神若此,因抚其肩曰:「姊连日辛苦,何犹孜孜不倦耶?」芸忙囘首起立曰:「顷正欲卧,开橱得此书,不觉阅之忘倦。《西厢》之名闻之熟矣,今始得见,真不愧才子之名,但未免形容尖薄耳。」余笑曰:「唯其才子,笔墨方能尖薄。」伴妪在旁促卧,令其闭门先去。遂与比肩调笑,恍同密友重逢。戏探其怀,亦怦怦作跳,因俯其耳曰:「姊何心舂乃尔耶?」芸囘眸微笑,便觉一缕情丝摇人魂魄,拥之入帐,不知东方之既白。

注释摘要

这段文字写的是沈复与芸的新婚之初,时间上横跨了三天。廿二日夜因国忌提前为沈姊办嫁宴,廿四日沈复送嫁归来,才有了这一幕夫妻夜读《西厢》的场景。沈复叙事极省,一句“廿三国忌不能作乐”,点出的是清代婚丧嫁娶必须避开的国忌日——即皇帝或皇后忌辰,举国不得举乐宴饮。这一笔交代了婚宴提前的理由,也透露出那个时代日常生活的节律是如何被朝廷礼仪所规约的,连民间嫁娶的锣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