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卷下·门人黄省曾录》第49条
先生曰:「古乐不作久矣;今之戏子,尚与古乐意思相近。」未达,请问。先生曰:「《韶》之九成,便是舜的一本戏子;《武》之九变,便是武王的一本戏子。圣人一生实事,俱播在乐中,所以有德者闻之,便知他尽善尽美与尽美未尽善处。若后世作乐,只是做些词调,于民俗风化绝无关涉,何以化民善俗?今要民俗反朴还淳,取今之戏子,将妖淫词调俱去了,只取忠臣、孝子故事,使愚俗百姓人人易晓,无意中感激他良知起来,却于风化有益。然后古乐渐次可复矣。」曰:「洪要求元声不可得,恐于古乐亦难复。」先生曰:「你说元声在何处求?」对曰:「古人制管候气,恐是求元声之法。」先生曰:「若要去葭灰黍粒中求元声,却如水底捞月,如何可得?元声只在你心上求。」曰:「心如何求?」先生曰:「古人为治,先养得人心和平,然后作乐。比如在此歌诗,你的心气和平,听者自然悦怿兴起,只此便是元声之始。《书》云『诗言志』,志便是乐的本;『歌永言』,歌便是作乐的本;『声依永,律和声』,律只要和声,和声便是制律的本。何尝求之于外?」曰:「古人制候气法,是意何取?」先生曰:「古人具中和之体以作乐,我的中和原与天地之气相应,候天地之气,协凤凰之音,不过去验我的气果和否,此是成律已后事,非必待此以成律也。今要候灰管,必须定至日,然至日子时,恐又不准,又何处取得准来?」
注释摘要
阳明在这里说的“戏子”,指的不是后世轻贱优伶的意味,而是搬演故事、以声色动人之物。他用这个比喻,恰恰要打破儒者对古乐的玄秘崇拜。门人未达,因为照一般想法,俗乐淫哇,古乐中正,二者怎可相提并论?阳明的回答却将《韶》《武》直接说成舜和武王的“一本戏子”,意思很明白:古乐的本质不是律吕度数之精微,而是圣人一生实事播诸音声,使有德者闻之而见其尽善尽美。音乐的价值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