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卷下·门人黄省曾录》第46条
乡人有父子讼狱,请诉于先生,侍者欲阻之,先生听之。言不终辞,其父子相抱恸哭而去。柴鸣治人问曰:「先生何言,致伊感悔之速?」先生曰:「我言舜是世间大不孝的子,瞽瞍是世间大慈的父。」鸣冶愕然。请问。先生曰:「舜常自以为大不孝,所以能孝;瞽瞍常自以为大慈,所以不能慈。瞽瞍只记得舜是我提孩长的,今何不曾豫悦我?不知自心已为后妻所移了,尚谓自家能慈,所以愈不能慈。舜只思父提孩我时如何爱我,今日不爱,只是我不能尽孝。日思所以不能尽孝处,所以愈能孝。及至瞽瞍底豫时,又不过复得此心原慈的本体,所以后世称舜是个古今大孝的子,瞽瞍亦做成个慈父。」
注释摘要
这则故事牵涉的并非诉讼技巧,而是一个关于“自以为”如何遮蔽本心的案例。侍者想要阻拦这场乡人父子间的诉讼,大约是觉得此类俗务不值得打扰先生,但阳明却听了。关键是他并没有充当法官去分辨谁对谁错,而是讲了一个让门人柴鸣治愕然的判断:舜是世间大不孝的儿子,瞽瞍是世间大慈的父亲。这判断之所以令人错愕,是因为它完全颠覆了常识——舜是儒家孝道的典范,瞽瞍则是昏聩偏私、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