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卷中·答聂文蔚》第4条

传习录 · 第13篇 · 第4条

昔者孔子之在当时,有议其为谄者,有讥其为佞者,有毁其未贤,诋其为不知礼,而侮之以为东家丘者,有嫉而沮之者,有恶而欲杀之者,晨门、荷蒉之徒,皆当时之贤士,且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欤?」「鄙哉硁硁乎!莫己知也,斯已而已矣。」虽子路在升堂之列,尚不能无疑于其所见,不悦于其所欲往,而且以之为迂,则当时之不信夫子者,岂特十之二三而已乎?然而夫子汲汲遑遑若求亡子于道路,而不暇于煖席者,宁以蕲人之知我、信我而已哉?盖其天地万物一体之仁,疾痛迫切,虽欲已之而自有所不容已。故其言曰:「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欲洁其身而乱大伦。」「果哉,末之难矣!」呜呼!此非诚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者,孰能以知夫子之心乎?若其遯世无闷,乐天知命者,则固无入而不自得,道并行而不相悖也。

注释摘要

阳明在此处回应聂文蔚信中“与其尽信于天下,不若真信于一人”的话,但他并非在讨论信与不信的计较,而是在陈述一种“大不得已”的心迹。这段文字顺着前文而来——阳明已将自己比作看见父子兄弟坠溺而呼号匍匐去救的人,旁人揖让谈笑、讥其病狂丧心,他亦无暇顾及。现在他把这个意象推向了孔子,用孔子的遭际来印证“天地万物一体之仁”逼出来的那种不容自己的驱迫感。 他列举孔子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