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卷中·答聂文蔚》第3条

传习录 · 第13篇 · 第3条

仆诚赖天之灵,偶有见于良知之学,以为必由此,而后天下可得而治。是以每念斯民之陷溺,则为之戚然痛心,忘其身之不肖,而思以此救之,亦不自知其量者。天下之人见其若是,遂相与非笑而诋斥之,以为是病狂丧心之人耳。呜呼!是奚足恤哉!吾方疾痛之切体,而暇计人之非笑乎?人固有见其父子兄弟之坠溺于深渊者,呼号匍匐,裸跣颠顿,扳悬崖壁而下拯之。士之见者,方相与揖让谈笑于其傍,以为是弃其礼貌衣冠而呼号颠顿若此,是病狂丧心者也。故夫揖让谈笑于溺人之傍而不知救,此惟行路之人,无亲戚骨肉之情者能之,然已谓之无恻隐之心非人矣;若夫在父子兄弟之爱者,则固未有不痛心疾首,狂奔尽气,匍匐而拯之;彼将陷溺之祸有不顾,而况于病狂丧心之讥乎?而又况于蕲人信与不信乎?呜呼!今之人虽谓仆为病狂丧心之人,亦无不可矣。天下之人心,皆吾之心也。天下之人犹有病狂者矣,吾安得而非病狂乎!犹有丧心者矣,吾安得而非丧心乎?

注释摘要

这段文字是王守仁对自己倡导良知之学所遭遇的非议作出的最激烈的剖白。聂豹来信中对他推崇备至,而王守仁的回信却在感激之余,把话题转向了一个更根本的质问:他为什么要不顾世人的讥笑而坚持讲良知之学?他的回答浓缩在“父子兄弟坠溺于深渊”这个比喻里。整段话的核心不在讲良知是什么,而在为一个看似“病狂丧心”的行为提供一种不得不如此的情感必然性。 他先说,自己偶然领悟到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