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卷中·答陆原静书·又》第13条
来书云:「《大学》以『心有好乐、忿懥、忧患、恐惧』为『不得其正』,而程子亦谓『圣人情顺万事而无情』。所谓有者,《传习录》中以病疟譬之,极精切矣。若程子之言,则是圣人之情不生于心而生于物也,何谓邪?且事感而情应,则是是非非可以就格;事或未感时,谓之有则未形也,谓之无则病根在有无之间,何以致吾知乎?学务无情,累虽轻,而出儒入佛矣,可乎?」圣人致知之功,至诚无息。其良知之体,皦如明镜,略无纤翳,妍媸之来,随物见形,而明镜曾无留染,所谓「情顺万事而无情」也。「无所所住而生其心」,佛氏曾有是言,未为非也。明镜之应物,妍者妍,媸者媸,一照而皆真,即是生其心处,妍者妍,媸者媸,一过而不留,即是无所住处。病疟之喻,既已见其精切,则此节所问可以释然。病疟之人,疟虽未发,而病根自在,则亦安可以其疟之未发而遂忘其服药调理之功乎?若必待疟发而后服药调理,则既晚矣。致知之功,无间于有事、无事,而岂论于病之已发、未发邪?大抵原静所疑,前后虽若不一,然皆起于自私自利、将迎意必之为崇,此根一去,则前后所疑,自将冰消雾释,有不待于问辨者矣。钱德洪跋:答原静书出,读者皆喜澄善问,师善答,皆得闻所未闻。师曰:「原静所问只是知解上转,不得已与之逐节分疏。若信得良知,只在良知上用工,虽千经万典无不脗合,异端曲学一勘尽破矣。何必如此节节分解!佛家有『扑人逐块』之喻,见块扑人,则得人矣,见块逐块,于块奚得哉?」在座诸友闻之,惕然皆有惺悟。此学贵反求,非知解可入也。
注释摘要
陆原静这一问,是把《大学》正心的条目与程颢那句“情顺万事而无情”放在一起,逼出一个很尖锐的矛盾。《大学》说心中有忿懥、恐惧、好乐、忧患便是“不得其正”,那么圣贤是不是就不能有这些情感?程子又说圣人无情,那这无情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根本没有情感,还是情感来了不粘着?如果是从外面事物上生出来的,圣人岂不就是被外物牵着走?可如果不生于物,那“事感而情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