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卷中·答罗整菴少宰书》第3条

传习录 · 第12篇 · 第3条

来教谓:「如必以学不资于外求,但当反观、内省以为务,则『正心诚意』四字亦何不尽之有?何必于入门之际,便困以『格物』一段工夫也?」诚然诚然!若语其要,则「修身」二字亦足矣,何必又言「正心」?「正心」二字亦足矣,何必又言「诚意」?「诚意」二字亦足矣,何必又言「致知」、又言「格物」?惟其工夫之详密,而要之只是一事;此所以为「精一」之学,此正不可不思者也。夫理无内外,性无内外,故学无内外。讲习、讨论,未尝非内也;反观、内省,未尝遗外也。夫谓学必资于外求,是以己性为有外也,是「义外」也,用智者也;谓反观、内省为求之于内,是以己性为有内也,是有我也,自私者也;是皆不知性之无内外也。故曰:「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性之德也,合内外之道也。」此可以知「格物」之学矣。「格物」者,《大学》之实下手处,彻首彻尾,自始学至圣人,只此工夫而已。非但入门之际有此一段也。夫「正心」、「诚意」、「致知」、「格物」,皆所以「修身」,而「格物」者,其所用力,日可见之地。故「格物」者,格其心之物也,格其意之物也,格其知之物也;「正心」者,正其物之心也;「诚意」者,诚其物之意也;「致知」者,致其物之知也。此岂有内外、彼此之分哉?理一而已,以其理之凝聚而言则谓之「性」,以其凝聚之主宰而言则谓之「心」,以其主宰之发动而言则谓之「意」,以其发动之明觉而言则谓之「知」,以其明觉之感应而言则谓之「物」。故就物而言,谓之「格」;就知而言,谓之「致」;就意而言,谓之「诚」;就心而言,谓之「正」。正者,正此也;诚者,诚此也;致者,致此也;格者,格此也,皆所谓穷理以尽性也。天下无性外之理,无性外之物。学之不明,皆由世之儒者认理为外,认物为外;而不知「义外」之说,孟子盖尝辟之,乃至袭陷其内而不觉,岂非亦有似是而难明者欤?不可以不察也!

注释摘要

罗整菴这一问,是把阳明逼到了一个看似两难的位置上:你既然主张学问不必向外求,只要反观内省就行,那么《大学》里“正心诚意”四个字还不够用吗?何苦一入门就拿“格物”来折腾人?这个提问本身就带着朱子学的预设——“格物”是对外物的穷理,是一门向外求索的工夫。罗整菴的逻辑是:如果你阳明讲内求,那“格物”就该被简化掉,直接从“正心诚意”开始就好了。 阳明接过这个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