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秦策三》第19节
蔡泽见逐于赵,而入韩、魏,遇夺釜鬲于涂。闻应侯任郑安平、王稽,皆负重罪,应侯内惭,乃西入秦。将见昭王,使人宣言以感怒应侯曰:「燕客蔡泽,天下骏雄弘辩之士也。彼一见秦王,秦王必相之而夺君位。」应侯闻之,使人召蔡泽。蔡泽入,则揖应侯,应侯固不快,及见之,又倨。应侯因让之曰:「子常宣言代我相秦,岂有此乎?」对曰:「然。」应侯曰:「请闻其说。」蔡泽曰:「吁!何君见之晚也。夫四时之序,成功者去。夫人生手足坚强,耳目聪明圣知,岂非士之所愿与?」应侯曰:「然。」蔡泽曰:「质仁秉义,行道施德于天下,天下怀乐敬爱,愿以为君王,岂不辩智之期与?」应侯曰:「然。」蔡泽复曰:「富贵显荣,成理万物,万物各得其所;生命寿长,终其年而不夭伤;天下继其统,守其业,传之无穷,名实纯粹,泽流千世,称之而毋绝,与天下终。岂非道之符,而圣人所谓吉祥善事与?」应侯曰:「然。」泽曰:「若秦之商君,楚之吴起,越之大夫种,其卒亦可愿矣。」应侯知蔡泽之欲困己以说,复曰:「何为不可?夫公孙鞅事孝公,极身毋二,尽公不还私,信赏罚以致治,竭智能,示情素,蒙怨咎,欺旧交,虏魏公子卬,卒为秦禽将,破敌军,攘地千里。吴起事悼王,使私不害公,谗不蔽忠,言不取苟合,行不取苟容,行义不固毁誉,必有伯主强国,不辞祸凶。大夫种事越王,主离困辱,悉忠而不解,主虽亡绝,尽能而不离,多功而不矜,贵富不骄怠。若此三子者,义之至,忠之节也。故君子杀身以成名,义之所在,身虽死,无憾悔,何为不可哉?」蔡泽曰:「主圣臣贤,天下之福也;君明臣忠,国之福也;父慈子孝,夫信妇贞,家之福也。故比干忠,不能存殷;子胥知,不能存吴;申生孝,而晋惑乱。是有忠臣孝子,国家灭乱,何也?无明君贤父以听之。故天下以其君父为戮辱,怜其臣子。夫待死而后可以立忠成名,是微子不足仁,孔子不足圣,管仲不足大也。」于是应侯称善。
注释摘要
蔡泽这一段是《战国策》里一场精心设计的游说,游说的对象不是秦昭王,而是秦相范睢。蔡泽入秦时,范睢正坐在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上:他当年向昭王推荐的郑安平在攻赵时兵败降赵,王稽又在河东通敌被诛。秦法严苛,“任人不善”是要连坐的,范睢虽然尚未被追究,但罪责悬在头顶,内心已然动摇。蔡泽要抓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的第一步不是托人引荐,而是“使人宣言以感怒应侯”。他让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