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第七十一回 行者假名降怪犼 观音现像伏妖王》第4节

火焰山后 · 第71回 · 第4节

叙了一会,笑了一会,娘娘问道:「大王,宝贝不曾伤损么?」妖王道:「这宝贝乃先天抟铸之物,如何得损?只是被那贼扯开塞口之绵,烧了豹皮包袱也。」娘娘说:「怎生收拾?」妖王道:「不用收拾,我带在腰间哩。」假春娇闻得此言,即拔下毫毛一把,嚼得粉碎,轻轻挨近妖王,将那毫毛放在他身上,吹了三口仙气,暗暗的叫:「变!」那些毫毛即变做三样恶物,乃虱子、虼蚤、臭虫,攻入妖王身内,挨著皮肤乱咬。那妖王燥痒难禁,伸手入怀揣摸揉痒,用指头捏出几个虱子来,拿近灯前观看。娘娘见了,含忖道:「大王,想是衬衣脏了,久不曾浆洗,故生此物耳。」妖王惭愧道:「我从来不生此物,可可的今宵出丑。」娘娘笑道:「大王何为出丑?常言道:『皇帝身上也有三个御虱』哩。且脱下衣服来,等我替你捉捉。」妖王真个解带脱衣。假春娇在傍,著意看著那妖王身上衣服,层层皆有虼蚤跳,件件皆排大臭虫;子母虱密密浓浓,就如蝼蚁出窝中。不觉的揭到第三层见肉之处,那金铃上纷纷垓垓的,也不胜其数。假春娇道:「大王,拿铃子来,等我也与你捉捉虱子。」那妖王一则羞,二则慌,却也不认得真假,将三个铃儿递与假春娇。假春娇接在手中,卖弄多时,见那妖王低著头抖这衣服,他即将金铃藏了,拔下一根毫毛,变作三个铃儿,一般无二,拿向灯前翻检。却又把身子扭扭捏捏的抖了一抖,将那虱子、臭虫、虼蚤,收了归在身上,把假金铃儿递与那怪。那怪接在手中,一发朦胧无措,那里认得甚么真假,双手托著那铃儿,递与娘娘道:「今番你却收好了,却要仔细仔细,不要像前一番。」那娘娘接过来,轻轻的揭开衣箱,把那假铃收了,用黄金锁锁了。却又与妖王饮了几杯酒,教侍婢:「净拂牙床,展开锦被,我与大王同寝。」那妖王诺诺连声道:「没福,没福,不敢奉陪。我还带个宫女往西宫里睡去,娘娘请自安置。」遂此各归寝处不题。

注释摘要

娘娘这一问,把话头从叙情转到宝贝上,接得极自然。妖王回说宝贝是“先天抟铸之物”,“抟铸”二字在小说里常用来说法宝不是凡间炉火炼成,而是天地生成、无始无有的。妖王说铃儿烧不坏,只是塞口的绵被扯了、包袱烧了,可见他至今不疑这铃儿的真假,只当是行者弄丢了。娘娘顺势一句“怎生收拾”,妖王便老实答道“不用收拾,我带在腰间”,这等于是把自己的命根子所在明明白白告诉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