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第七十一回 行者假名降怪犼 观音现像伏妖王》第2节

火焰山后 · 第71回 · 第2节

娘娘一闻此言,战兢兢,发似神揪;虚怯怯,心如杵筑。泪汪汪的道:「你如今是人是鬼?」行者道:「我也不是人,我也不是鬼,如今变作个苍蝇儿在此。你休怕,快去请那妖王也。」娘娘不信,泪滴滴,悄语低声道:「你莫魇寐我。」行者道:「我岂敢魇寐你?你若不信,展开手,等我跳下来你看。」那娘娘真个把左手张开,行者轻轻飞下。落在他玉掌之间,好便似:菡萏蕊头钉黑豆,牡丹花上歇游蜂;绣毬心里葡萄落,百合枝边黑点浓。金圣宫高擎玉掌,叫声:「神僧。」行者嘤嘤的应道:「我是神僧变的。」那娘娘方才信了。悄悄的道:「我去请那妖王来时,你却怎生行事?」行者道:「古人云:『断送一生惟有酒。』又云:『破除万事无过酒。』酒之为用多端,你只以饮酒为上。你将那贴身的侍婢唤一个进来,指与我看,我就变作他的模样,在旁边伏侍,却好下手。」那娘娘真个依言,即叫:「春娇何在?」那屏风后转出一个玉面狐狸来,跪下道:「娘娘唤春娇有何使令?」娘娘道:「你去叫他们来点纱灯,焚脑麝,扶我上前庭,请大王安寝也。」那春娇即转前面,叫了七八个怪鹿妖狐,打著两对灯笼、一对提炉,摆列左右。娘娘欠身叉手,那大圣早已飞去。好行者,展开翅,径飞到那玉面狐狸头上,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变作一个瞌睡虫,轻轻的放在他脸上。原来瞌睡虫到了人脸上,往鼻孔里爬,爬进孔中,即瞌睡了。那春娇果然渐觉困倦,立不住脚,摇桩打盹,即忙寻著原睡处,丢倒头,只情呼呼的睡起。行者跳下来,摇身一变,变做那春娇一般模样,转屏风,与众排立不题。

注释摘要

这一段的叙事从金圣宫娘娘的视角展开,“战兢兢”“虚怯怯”“泪汪汪”“泪滴滴”四个叠词连用,把那乍闻耳边人语时的惊惧一层一层推到读者眼前。她问行者是人是鬼,这句话在明代话本体中往往是遇变起疑的套语,但放在这个语境里却格外贴切——她独处妖窟三年,好不容易盼来一个本国神僧,转眼间此人又在火光烟雾中失了踪影,此刻耳边忽然有声音说话,她的第一反应只能是幽冥问答,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