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第十二回 唐王秉诚修大会 观音显圣化金蝉》第17节
玄奘亦回洪福寺里。那本寺多僧与几个徒弟,早闻取经之事,都来相见,因问:「发誓愿上西天,实否?」玄奘道:「是实。」他徒弟道:「师父啊,尝闻人言,西天路远,更多虎豹妖魔。只怕有去无回,难保身命。」玄奘道:「我已发了洪誓大愿,不取真经,永堕沉沦地狱。大抵是受王恩宠,不得不尽忠以报国耳。我此去真是渺渺茫茫,吉凶难定。」又道:「徒弟们,我去之后,或三二年,或五七年,但看那山门里松枝头向东,我即回来;不然,断不回矣。」众徒将此言切切而记。次早,太宗设朝,聚集文武,写了取经文牒,用了通行宝印。有钦天监奏曰:「今日是人尊吉星,堪宜出行远路。」唐王大喜。又见黄门官奏道:「御弟法师朝门外候旨。」随即宣上宝殿道:「御弟,今日是出行吉日。这是通关文牒。朕又有一个紫金钵盂,送你途中化斋而用。再选两个长行的从者。又钦赐你马一匹,送为远行脚力。你可就此行程。」玄奘大喜,即便谢了恩,领了物事,更无留滞之意。唐王排驾,与多官同送至关外。只见那洪福寺僧与诸徒将玄奘的冬夏衣服,俱送在关外相等。唐王见了,先教收拾行囊、马匹,然后著官人执壶酌酒。太宗举爵,又问曰:「御弟雅号甚称?」玄奘道:「贫僧出家人,未敢称号。」太宗道:「当时菩萨说,西天有经三藏。御弟可指经取号,号作三藏何如?」玄奘又谢恩,接了御酒道:「陛下,酒乃僧家头一戒,贫僧自为人,不会饮酒。」太宗道:「今日之行,比他事不同,此乃素酒,只饮此一杯,以尽朕奉饯之意。」三藏不敢不受,接了酒,方待要饮,只见太宗低头,将御指拾一撮尘土,弹入酒中。三藏不解其意,太宗笑道:「御弟啊,这一去,到西天,几时可回?」三藏道:「只在三年,径回上国。」太宗道:「日久年深,山遥路远,御弟可进此酒:宁恋本乡一捻土,莫爱他乡万两金。」三藏方悟捻土之意,复谢恩饮尽,辞谢出关而去。唐王驾回。毕竟不知此去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注释摘要
这段文字写的是玄奘取经前的两番辞别,先别徒众,再别君王。叙事节奏从夜间的私语转入白日的朝仪,再由朝堂仪注转至关外的饯行场面,一层一层推到出关那一刻,用一句说书人的套语收束全回。 先看洪福寺里的对话。玄奘回到自己安单的寺院,本寺僧人与他的徒弟们已经听说了取经的消息,赶来探问虚实。这里的“徒弟”并非后来随他上路的弟子,而是他在长安寺院中日常随侍的僧徒。他们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