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庵梦忆·卷六》第11则

陶庵梦忆 · 第8卷 · 第11则

噱社 仲叔善诙谐,在京师与漏仲容、沈虎臣、韩求仲辈结噱社,唼喋数言,必绝缨喷饭。漏仲容为帖括名士,常曰:「吾辈老年读书做文字,与少年不同。少年读书,如快刀切物,眼光逼注皆在行墨空处,一过辄了。老年如以指头掐字,掐得一个,只是一个,掐得不著时,只是白地。少年做文字,白眼看天,一篇现成文字挂在天上,顷刻下来,刷入纸上,一刷便完。老年如恶心呕吐,以手㧖入齿哕出之,出亦无多,总是渣秽。」此是格言,非止谐语。一日,韩求仲与仲叔同䜩一客,欲连名速之,仲叔曰:「我长求仲,则我名应在求仲前,但缀蝇头于如拳之上,则是细注在前,白文在后,那有此理!」人皆失笑。沈虎臣出语尤尖巧。仲叔候座师收一帽套,此日严寒,沈虎臣嘲之曰:「座主已收帽套去,此地空余帽套头。帽套一去不复返,此头千载冷悠悠。」其滑稽多类此。

注释摘要

晚明的文人结社风气极盛,举凡诗文、制艺、禅悦、鉴赏,皆可立社,而“噱社”一名,直以谐谑相尚,本身便是一种姿态:既不谈科举制义,也不标榜清言玄理,纯粹以口舌敏捷、机锋尖巧为能事。张岱记仲叔葆生在京师与漏仲容、沈虎臣、韩求仲辈结此社,“唼喋数言,必绝缨喷饭”——“唼喋”本是鱼鸟啄食之声,借来形容你一言我一语密不透风的快接,极尽灵动。“绝缨”用的是楚庄王绝缨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