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庵梦忆·卷六》第1则

陶庵梦忆 · 第8卷 · 第1则

彭天锡串戏 彭天锡串戏妙天下,然出出皆有传头,未尝一字杜撰。曾以一出戏,延其人至家费数十金者,家业十万缘手而尽。三春多在西湖,曾五至绍兴,到余家串戏五六十场而穷其技不尽。天锡多扮丑净,千古之奸雄佞幸,经天锡之心肝而愈狠,借天锡之面目而愈刁,出天锡之口角而愈险。设身处地,恐纣之恶不如是之甚也。皱眉眡眼,实实腹中有剑,笑里有刀,鬼气杀机,阴森可畏。盖天锡一肚皮书史,一肚皮山川,一肚皮机械,一肚皮磥砢不平之气,无地发泄,特于是发泄之耳。余尝见一出好戏,恨不得法锦包裹,传之不朽;尝比之天上一夜好月,与得火候一杯好茶,祇可供一刻受用,其实珍惜之不尽也。桓子野见山水佳处,辄呼:「奈何!奈何!」真有无可奈何者,口说不出。

注释摘要

“串戏”一词需稍作辨析。在晚明语境中,“串”即表演之意,并非后世所谓非职业的“客串”,而是指登台搬演。张岱谓彭天锡“串戏妙天下”,是说他表演技艺冠绝一时。紧接“然出出皆有传头,未尝一字杜撰”一句,点出彭天锡戏艺的根本:他演的每一出戏都有师承来历,绝不向壁虚造。这里“传头”即授受的源头、师法的谱系。张岱不经意的这一笔,恰恰揭示了晚明戏曲演出中极为看重的“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