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庵梦忆·卷四》第14则
祁止祥癖 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余友祁止祥有书画癖,有蹴鞠癖,有鼓钹癖,有鬼戏癖,有梨园癖。壬午,至南都,止祥出阿宝示余,余谓:「此西方迦陵鸟,何处得来?」阿宝妖冶如蕊女,而娇痴无赖,故作涩勒,不肯著人。如食橄榄,咽涩无味而韵在回甘;如吃烟酒,鲠无奈而软同沾醉。初如可厌,而过即思之。止祥精音律,咬钉嚼铁,一字百磨,口口亲授,阿宝辈皆能曲通主意。乙酉,南都失守,止祥奔归,遇土贼,刀剑加颈,性命可倾,至宝是宝。丙戌,以监军驻台州,乱民卤掠,止祥囊箧都尽,阿宝沿途唱曲,以膳主人。及归刚半月,又挟之远去。止祥去妻子如脱躧耳,独以娈童崽子为性命,其癖如此。
注释摘要
张岱论人,首重“深情”与“真气”。把“癖”看作深情的表现,把“疵”看作真气的流露,一个没有癖好、没有缺点的人,反倒不值得结交。这不是无聊的标榜,晚明士人普遍推崇“癖”与“痴”,认为那是人性最真实、最专注的一端,袁宏道就说过类似意思的话。张岱顺手用这个标准打量朋友祁止祥,开篇便定了调。 祁止祥名祁豸佳,山阴人,是祁彪佳的堂兄,明末有名的书画家,也通音律。张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