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庵梦忆·卷四》第6则
雪精 外祖陶兰风先生倅寿州,得白骡,蹄跲都白,日行二百里,畜署中。寿州人病噎隔,辄取其尿疗之。凡告期,乞骡尿状常十数纸,外祖以木香沁其尿,诏百姓来取。后致仕归,捐馆,舅氏啬轩解骖赠余。余豢之十余年许,实未尝具一日草料,日夜听其自出觅食,视其腹未尝不饱,然亦不晓其何从得饱也。天曙,必至门祗候,进厩候驱策,至午勿御,仍出觅食如故。后渐跋扈难御,见余则驯服不动,跨鞍去如箭,易人则咆哮蹄啮,百计鞭策之不应也。一日,与风马争道城上,失足堕濠堑死,余命葬之,谥之曰「雪精」。
注释摘要
这则写的是一头白骡,却写得意趣横生,几乎把它写成了一个人。 先解几个字面。「倅寿州」是任寿州知州的佐官,通判一类。「蹄跲」的「跲」是蹄腕,蹄跲都白,即从头到蹄通体雪白。「噎隔」是食道梗阻之类的病症,古人以为骡尿可通。「捐馆」即去世的委婉说法。「解骖」原指解下驾车之马,这里指舅父把骡子送给了他。「风马」指发情的马,不是风马牛不相及那个意思。 外祖陶兰风在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