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庵梦忆·卷二》第4则

陶庵梦忆 · 第4卷 · 第4则

鲁藩烟火 兖州鲁藩烟火妙天下。烟火必张灯,鲁藩之灯,灯其殿、灯其壁、灯其楹柱、灯其屏、灯其座、灯其宫扇伞盖。诸王公子、宫娥僚属、队舞乐工,尽收为灯中景物。及放烟火,灯中景物又收为烟火中景物。天下之看灯者,看灯灯外;看烟火者,看烟火烟火外。未有身入灯中、光中、影中、烟中、火中,闪烁变幻,不知其为王宫内之烟火,亦不知其为烟火内之王宫也。殿前搭木架数层,上放黄蜂出窠,撒花盖顶,天花喷礴。四旁珍珠帘八架,架高二丈许,每一帘嵌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一大字。每字高丈许,晶映高明。下以五色火漆塑狮、象、橐驼之属百余头,上骑百蛮,手中持象牙、犀角、珊瑚、玉斗诸器,器中实千丈菊、千丈梨诸火器。兽足蹑以车轮,腹内藏人,旋转其下。百蛮手中,瓶花徐发,雁雁行行,且阵且走。移时,百兽口出火,尻亦出火,纵横践踏。端门内外,烟焰蔽天,月不得明,露不得下。看者耳目攫夺,屡欲狂易,恒内手持之。昔有一苏州人,自夸其州中灯事之盛,曰:「苏州此时有起火亦无处放,放亦不得上。」众曰:「何也?」曰:「此时天上被烟火挤住,无空隙处耳!」人笑其诞。于鲁府观之,殆不诬也。

注释摘要

这是一段关于晚明藩王府元宵烟火表演的极致描写,张岱以层层递进的视域转换,把一场烟火写成了一次感官边界的彻底消融。 开篇说“烟火必张灯”,点出烟火与灯不可分的关系,但鲁藩的灯不同——它不是挂几盏灯笼点缀殿宇,而是把整座王府所有可附着之处全部用灯覆盖:殿、壁、楹柱、屏、座,乃至宫扇伞盖,无一遗漏。这是第一步,建筑被灯改写为光的构造。第二步更进一层:王府中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