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庵梦忆·补遗》第1则
鲁王 福王南渡,鲁王播迁至越,以先父相鲁先王,幸旧臣第;岱接驾,无所考仪注,以意为之。踏脚四扇,氍毹借之,高厅事尺,设御座,席七重,备山海之供。鲁王至,冠翼善,玄色蟒袍,玉带,朱玉绶,观者杂沓,前后左右用梯、用台、用凳,环立看之,几不能步,剩御前数武而已。传旨:「勿辟人。」岱进,行君臣礼,献茶毕,安茶再行礼。不送杯箸,示不敢为主也。趋侍坐,书堂官三人执银壶二,一斟酒,一折酒,一举杯,跪进上。膳一肉簋,一汤盏,盏上用银盖盖之,一面食,用三黄绢笼罩,三臧获捧盘加额,跪献之。书堂官捧进御前,汤点七进,队舞七回,鼓吹七次,存七奏意。是日,演《卖油郎》传奇,内有泥马渡康王故事,与时事巧合,睿颜大喜。二鼓转席,临不二斋、梅花书屋,坐木犹龙,卧岱书榻,剧谈移时,出登席,设二席于御坐傍,命岱与陈洪绶侍饮,谐谑欢笑如平交。睿量宏,已进酒半斗矣,大犀觥一气尽,陈洪绶不胜饮,呕哕御座旁。寻设一小几,命洪绶书箑,醉捉笔不起,止之。剧完,饶戏十余出,起驾转席。后又进酒半斗,睿颜微酡,进辇,两书堂官掖之,不能步。岱送至闾外,命书堂官再传旨曰:「爷今日大喜,爷今日喜极!」君臣欢洽,脱略至此,真属异数。
注释摘要
上一次见面是在崇祯十七年,那是君臣大礼;这一次见面在乙酉年的秋天,却已是亡国之后、流离途中。这一段写的就是鲁王朱以海驾临张岱旧邸的那一天——说是接驾,其实什么规矩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逃难的亲王和一群极力想维持体面的旧臣子。 鲁王从台州经海路到绍兴,名曰“播迁”,实是奔亡。张家与鲁府的旧谊始于张岱的父亲张汝霖,曾任鲁王府长史,人称“相鲁先王”——这里的“先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