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第六十四回 托塔天王梦中显圣 浪里白条水上报冤》第6节
张顺心中忧煎，那里睡得著。初更时分，有人敲门，张顺在壁缝里张时，只见一个人闪将入来，便与虔婆说话。那婆子问道：「你许多时不来，却在那里？今晚太医醉倒在房里，却怎生奈何？」那人道：「我有十两金子，送与姐姐打些钗环；老娘怎地做个方便，教他和我厮会则个。」虔婆道：「你只在我房里，我叫女儿来。」张顺在灯影下张时，却正是截江鬼张旺。近来这厮，但是江中寻得些财，便来他家使。张顺见了，按不在火起；再细听时，只见虔婆安排酒食在房里，叫巧奴相伴张旺。张顺本待要抢入去，却又怕弄坏了事，走了这贼。约莫三更时分厨下两个使唤的也醉了；虔婆东倒西歪，却在灯前打醉眼子。张顺悄悄开了房门，踅到厨下，见一把厨刀，油晃晃放在灶上；看这虔婆倒在侧首板凳上。张顺走将入来，拿起厨刀，先杀了虔婆；要杀使唤的时，原来厨刀不甚快，砍了一个人，刀口早倦了。那两个正待要叫，却好一把劈柴斧正在手边，绰起来一斧一个，砍杀了。房中婆娘听得，慌忙开门，正迎著张顺，手起斧落，劈胸膛砍翻在地。张旺灯影下见砍翻婆娘，推开后窗，跳墙便走。张顺懊恼无及，忽然想著武松自述之事，随即割下衣襟，沾血去粉墙写道：「杀人者，我安道全也！」一连写了数十余处。挨到五更将明，只听得安道全在房里酒醒，便叫「我那人。」张顺道：「哥哥不要做声，我教你看你那人！」安道全起来，看见四处死尸，吓得浑身麻木，颤做一团。张顺道：「哥哥，你再看你写的么？」安道全道：「你苦了我也！」张顺道：「只有两条路，从你行。若是声张起来，我自走了，哥哥却用去偿命；若还你要没事，家中取了药囊，连夜迳上梁山泊，救我哥哥：这两件，随你行！」安道全道：「兄弟！你忒这般短命见识！」
注释摘要
虔婆是宋元市井里对妓院老鸨的称呼。这一段里，张旺叫她“老娘”，称李巧奴为“姐姐”，都是那行当里的叫法。张旺刚在扬子江里劫了张顺的金子，转手便拿到这里花费，所以张顺在灯影下一眼认出他来。“张时”就是张望、窥看，有偷偷去看的意味。这段叙事始终贴着张顺的耳目走，壁缝里、灯影下，他看见多少，读者就看见多少。他本待抢进去，又怕惊走张旺，只得按着怒火等夜深。 到了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