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第三十九回 梁山泊好汉劫法场 白龙庙英雄小聚义》第3节
且说戴宗自回到江州,先去牢里见了宋江,附耳低言,将前事说了,宋江心中暗喜,次日又有人请去酌杯。戴宗正在酒肆中吃酒,只见做公的四下来寻。当时把戴宗唤到厅上。蔡九知府问道:「前日有劳你走了一遭,真个办事,未曾重赏你。」戴宗答道:「小人是承恩相差使的人,如何敢怠慢。」知府道:「我正连日事忙,未曾问得你个仔细。你前日与我去京师,那座门入去?」戴宗道:「小人到东京时,那日天色已晚,不知唤做甚么门。」知府又道:「我家府里门前,谁接著你?留你在那里歇?」戴宗道:「小人到府前,寻见一个门子,接了书入去。少刻,门子出来,交收了信笼,著小人自去寻客店里歇了。次日早五更去府门前伺候时,只见那门子回书出来。小人怕误了日期,那里敢再问备细,慌忙一迳来了。」知府再问道:「你见我府里那个门子却是多少年纪?或是黑瘦也白净肥胖?长大也是矮小?有须的也是无须的?」戴宗道:「小人到府里时,天色黑了;次早回时,又是五更时候,天色昏暗,不十分看得仔细,只觉不恁么长,中等身材。敢是有些髭须。」知府大怒,喝一声「拿下厅去!」傍边走过十数个狱卒牢子。将戴宗拖翻在当面。戴宗告道:「小人无罪!」知府喝道:「你这厮该死!我府里老门子王公,已死了数年,如今只是个小王看门,如何却道他年纪大,有髭须!况兼门子小王不能够入府堂里去,但有各处来的书信缄帖,必须经由府堂里张干办,方才去见李都管,然后递知里面,才收礼物!便要回书,也须得伺候三日!我这两笼东西,如何没个心腹的人出来问你个常便备细,就胡乱收了?我昨日一时间仓卒,被你这厮瞒过了!你如今好好招说,这封书那里得来!」戴宗道:「小人一时心慌,要赶程途,因此不曾看得分晓。」蔡九知府喝道:「胡说!这贼骨头,不打如何肯招!左右!与我加力打这厮!」狱卒牢子情知不好,觑不得面皮,把戴宗困翻,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迸流。戴宗挨不过拷打,只得招道:「端的这封书是假的!」知府道:「你这厮怎地得这封假书来?」戴宗告道:「小人路经梁山泊过,走出那一伙强人来,把小人劫了,绑缚上山,要割腹剖心。去小人身上搜出书信看了,把信笼都夺了,却饶了小人。情知回乡不得,只要山中乞死。他那里却写这封书,与小人回来脱身。一时怕见罪责,小人瞒了恩相。」知府道:「是便是了,中间还有些胡说!眼见得你和梁山泊贼人通同造意,谋了我信笼物件,却如何说这话!再打那厮!」
注释摘要
这一节写的是江州公堂上的一次盘问。先看几处称谓和名物。“做公的”就是衙门里的公人差役;“钧旨”是下级对长官命令的敬称。戴宗称蔡九知府为“恩相”,这是书吏差役对主管长官的尊称,并不一定专指蔡京本人;同一节里他也用“恩相”称蔡太师,须看语境。“酒肆中吃酒”就是到酒店里吃酒。“图书”在宋元话本里常指印章,不是书籍;黄文炳前面说“图书新鲜”,是说封皮上的印泥还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