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第三十回 张都监血溅鸳鸯楼 武行者夜走蜈蚣岭》第8节
且说武松在张青家里将息了三五日,打听得事务篾刺一般紧急,纷纷扰扰,有做公人出城来各乡村缉捕。张青知得,只得对武松说道:「二哥,不是我怕事不留你久住,如今官司搜捕得紧急,排门挨户,只恐明日有些疏失,必须怨恨我夫妻两个。我却寻个好安身去处与你,——在先也曾对你说来,——只不知你心中肯去也不?」武松道:「我这几日也曾寻思,想这事必然要发,如何在此安身得牢?止有一个哥哥,又被嫂嫂不仁害了。甫能来到这里,又被人如此陷害。祖家亲戚都没了!今日若得哥哥有这好去处叫武松去,我如何不肯去。——只不知是那里地面?」张青道:「是青州管下一座二龙山宝珠寺。我哥哥鲁智深和甚么青面好汉杨志在那里打家劫舍,霸著一方落草。青州官军捕盗,不敢正眼觑他。贤弟,只除那里去安身,方才免得;若投别处去,终久要吃拿了。他那里常常有书来取我入伙;我只为恋土难移,不曾去得。我写一封书备细说二哥的本事。于我面上,如何不著你入伙。」武松道:「大哥,也说的是。我也有心,恨时辰未到,缘法不能辏巧。今日既是杀了人,事发了,没潜身处,此为最妙。大哥,你便写书与我去,只今日便行。」张青随即取幅纸来,备细写了一封书,把与武松,安排酒食送路。只见母夜叉孙二娘指著张青面,道:「你如何便只这等叫叔叔去?前面定吃人捉了!」武松道:「嫂嫂,你且说我怎地去不得?如何便吃人捉了?」孙二娘道:「阿叔,如今官司遍处都有了文书,出三千贯信赏钱,画影图形,明写乡贯年甲,到处张挂。阿叔脸上见今明明地两行金印,走到前路,须赖不过。」张青道:「脸上贴了两个膏药便了。」孙二娘笑道:「天下只有你乖!你说这痴话!这个如何瞒得过做公的?我却有个道理,只怕叔叔依不得。」武松道:「我既要逃灾避难,如何依不得。」孙二娘大笑道:「我说出来,叔叔却不要嗔怪。」武松道:「嫂嫂说的定依。」孙二娘道:「二年前,有个头陀打从这里过,吃我放翻了,把来做了几日馒头馅。却留得他一个铁界箍,一身衣服,一领皂布直裰,一条杂色短穗绦,一本度牒,一串一百单八颗人顶骨数珠,一个沙鱼皮鞘子插著两把雪花镔铁打成的戒刀。这刀时常半夜里鸣啸得响,叔叔前番也曾看见。今既要逃难,只除非把头发剪了做个行者,须遮得额上金印。又且得这本度牒做护身符;年甲貌相,又和叔叔相等;却不是前世前缘?叔叔便应了他的名字,前路去谁敢来盘问?这件事,好么?」张青拍手道:「二娘说得是!我倒忘了这一著!——二哥,你心里如何?」武松道:「这个也使得,只恐我不像出家人模样。」张青道:「我且与你扮一扮看。」孙二娘去房中取出包裹来打开,将出许多衣裳,教武松里外穿了。武松自看道:「却一似我身上做的!」著了皂直裰,系了绦,把毡笠儿除下来,解开头发,折叠起来,将界箍儿箍起,挂著数珠。张青孙二娘看了,两个喝采道:「却不是前生注定!」武松讨面镜子照了,自哈哈大笑起来。张青道:「二哥,为何大笑?」武松道:「我照了自也好笑,不知何故做了行者。大哥,便与我剪了头发。」张青拿起剪刀替武松把前后头发都剪了。武松见事务看看紧急,便收拾包裹,要行。张青又道:「二哥,你听我说。好像我要便宜:你把那张都监家里的酒器
注释摘要
“篾刺一般紧急”,“篾”音同“灭”,是劈成细条的竹片,篾刺就是竹篾上裂出的细刺,扎进皮肉后细密难除,用来形容官府搜捕已经逼得人无处可躲。做公人泛指衙门里的公人、捕役;排门挨户则是按门户逐一搜查,这是当时追捕重犯的常法。武松在张青店里将息了三五日,外面的风声已经紧到不能再留。 张青不留武松,不是怕事薄情,而是怕排门搜到店里牵连夫妻两个。他提出的去处是青州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