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第二十五回 偷骨殖何九送丧 供人头武二设祭》第6节

武松传 · 第25回 · 第6节

两个一同出到巷口酒店里坐下,叫量酒人打两角酒来。何九叔起身道:「小人不曾与都头接风,何故反扰?」武松道:「且坐。」何九叔心里已猜八九分。量酒人一面筛酒。武松更不开口,且只顾吃酒。何九叔见他不做声,倒捏两把汗,却把些话来撩他。武松也不开言,并不把话来提起。酒已数杯,只见武松揭起衣裳,飕的掣出把尖刀来插在桌子上。量酒的惊得呆了,那里肯近前。看何九叔面色青黄,不敢吐气。武松揭起双袖,握著尖刀,指何九叔道:「小子粗疏,还晓得『冤各有头,债各有主』!你休惊怕,只要实说!——对我一一说知哥哥死的缘故,便不干涉你!我若伤了你,不是好汉!倘若有半句儿差,我这口刀立定教你身上添三四百个透明的窟笼!闲言不道,你只直说我哥哥死的尸首是怎地模样!」武松说罢,一双手按住胳膝,两只眼睁得圆彪彪地,看著何九叔。何九叔便去袖子里取出一个袋儿,放在桌子上,道:「都头息怒。这个袋儿便是一个大证见。」武松用手打开,看那袋儿里时,两块酥黑骨头,一锭十两银子;便问道:「怎地见得是老大证见?」何九叔道:「小人并然不知前后因地。忽于正月二十二日,在家,只见茶坊的王婆来呼唤小人殓武大郎尸首。至日,行到紫石街巷口,迎见县前开生药铺的西门庆大郎,拦住邀小人同去酒店里吃了一瓶酒。西门庆取出这十两银子付与小人,分付道:『所殓的尸首,凡百事遮盖。』小人从来得知道那人是个刁徒,不容小人不接。吃了酒食,收了这银子,小人去到大郎家里,揭起千秋幡,只见七窍内有瘀血,唇口上有齿痕,系是生前中毒的尸首。小人本待要声张起来,只是又没苦主;他的娘子已自道是害心疼病死了:因此,小人不敢声张,自咬破舌尖,只做中了恶,扶归家来了,只是火家自去殓了尸首,不曾接受一文。第三日,听得扛出去烧化,小人买了一陌纸去山头假做人情;使转了王婆并令嫂,暗拾了这两块骨头,包在家里。——这骨殖酥黑,系是毒药身死的证见。这张纸上写著年月、日时并送丧人的姓名,便是小人口词了。都头详察。」武松道:「奸夫还是何人?」何九叔道:「却不知是谁。小人闲听得说来,有个卖梨儿的郓哥,那小厮曾和大郎去茶坊里捉奸。这条街上,谁人不知。都头要知备细,可问郓哥。」武松道:「是。既然有这个人时,一同去走一遭。」

注释摘要

酒店里招呼的“量酒人”是专管打酒、筛酒的酒保,“两角酒”的角是宋元酒肆里盛酒兼量酒的单位,两角酒即两角分量的酒。何九叔是地方上的“团头”,管收殓尸首、抬埋烧化这类丧葬差役,手下有“火家”听用;团头不是正式品官,而是衙门下面办杂役的头目。他见武松不说话,便“把些话来撩他”,是用闲话试探武松的来意。武松起先不接话,只吃酒,临了突然“飕的掣出把尖刀来插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