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第二十三回 王婆贪贿说风情 郓哥不忿闹茶肆》第21节

武松传 · 第23回 · 第21节

话休絮繁。第三日早饭后,王婆只张武大出去了,便走过后门来,叫道:「娘子,老身大胆……」那妇人从楼上下来道:「奴却待来也。」两个厮见了,来到王婆房里坐下,取过生活来缝。那婆子随即点盏茶来,两个吃了。那妇人看看缝到晌午前后。却说西门庆巴不到这一日,裹了顶新头巾,穿了一套整整齐齐衣服,带了三五两碎银子,迳投这紫石街来;到得茶房门首便咳嗽道:「王干娘,连日如何不见?」那婆子瞧科,便应道:「兀!谁叫老娘!」西门庆道:「是我。」那婆子赶出来看了,笑道:「我只道是谁,却原来是施主大官人。你来得正好,且请你入去看一看。」把西门庆袖子一拖拖进房里,对著那妇人道:「这个便是那施主,——与老身那衣料的官人。」西门庆见了那妇人,便唱个喏。那妇人慌忙放下生活,还了万福。王婆却指著这妇人对西门庆道:「难得官人与老身缎子,放了一年,不曾做得。如今又亏杀这位娘子出手与老身做成全了。真个是布机也似好针线!又密又好,其实难得!大官人,你且看一看。」西门庆把起来看了,喝采,口里说道:「这位娘子怎地传得这手好生活!神仙一般的手段!」那妇人笑道:「官人休笑话。」西门庆问王婆道:「干娘,不敢问,这位是谁家宅上娘子?」王婆道:「大官人,你猜。」西门庆道:「小人如何猜得著。」王婆哈哈的笑道:「便是间壁武大郎的娘子;前日叉竿打得不疼,大官人便忘了。」那妇人脸便红红的道:「那日奴家偶然失手,官人休要记怀。」西门庆道:「说那里话。」王婆便接口道:「这位大官人一生和气,从来不会记恨,极是好人。」西门庆道:「前日小人不认得,原来却是武大郎的娘子。小人只认的大郎,一个养家经纪人。且是在街上做买卖,大大小小不曾恶了一个人,又会赚钱,又且好性格,真个难得这等人。」王婆道:「可知哩;娘子自从嫁得这个大郎,但是有事,百依百随。」那妇人应道:「他是无用之人,官人休要笑话。」西门庆道:「娘子差矣;古人道:『柔软是立身之本,刚强是惹祸之胎。』似娘子的大郎所为善良时,『万丈水无涓滴漏。』」王婆打著撺鼓儿道:「说的是。」西门庆奖了一回,便坐在妇人对面。

注释摘要

“话休絮繁”是说书人的省笔套语,把前两日妇人到王婆家做针线的重复经过一笔带过,直接进入第三日。这里的“生活”不是今天说的过日子,而是宋元市井口语里的活计、手艺,文中“取过生活来缝”“放下生活”,都指那套送终衣裳的针线活。 “巴不到这一日”就是急切盼着这一天,写西门庆按捺不住。他裹新头巾,穿整整齐齐衣服,正是照王婆前日分付的“整整齐齐打扮了来,咳嗽为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