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第二十三回 王婆贪贿说风情 郓哥不忿闹茶肆》第12节
武松带了士兵自回县前来收拾。次日早起来,拴束了包裹,来见知县。那知县已自先差下一辆车儿,把箱笼都装载车子上;点两个精壮士兵,县衙里拨两个心腹伴当,都分付了。那四个跟了武松就厅前拜辞了知县,拽扎起,提了朴刀,监押车子,一行五人离了阳谷县,取路望东京去了。话分两头。只说武大郎自从武松说了去,整整的吃那婆娘骂了三四日。武大忍气吞声,由他自骂,心里只依著兄弟的言语,真个每日只做一半炊饼出去卖,未晚便归,一脚歇了担儿,便去除了帘子,关上大门,却来家里坐地。那妇人看了这般,心内焦躁,指著武大脸上骂道:「混沌浊物,我倒不曾见日头在半天里,便把著丧门关了,也须吃别人道我家怎地禁鬼!听你那兄弟鸟嘴,也不怕别人笑耻!」武大道:「由他们笑话我家禁鬼。我的兄弟说的是好话,省了多少是非。」那妇人道:「呸!浊物!你是个男子汉,自不做主,却听别人调遣!」武大摇手道:「由他。我的兄弟是金子言语!」自武松去了十数日,武大每日只是晏出早归;归到家里便关了门。那妇人也和他闹了几场;向后弄惯了,不以为事。自此,这妇人约莫到武大归时先自去收了帘儿,关上大门。武大见了,自心里也喜,寻思道:「恁地时却好!……」又过了三二日,冬已将残,天色回阳微暖。当日武大将次归来。那妇人惯了,自先向门前来叉那帘子。也是合当有事,却好一个人从帘子边走过。自古道:「没巧不成话。」这妇人正手里拿叉竿不牢,失手滑将倒去,不端不正,却好打在那人头巾上。那人立住了脚,意思要发作;回过脸来看时,却是一个妖娆的妇人,先自酥了半边,那怒气直钻过「爪哇国」去了,变作笑吟吟的脸儿。这妇人见不相怪,便叉手深深地道个万福,说道:「奴家一时失手。官人疼了?」那人一头把把手整顿头巾,一面把腰曲著地还礼,道:「不妨事。娘子闪了手?」却被这间壁的王婆正在茶局子里水帘底下看见了,笑道:「兀!谁教大官人打这屋檐边过?打得正好!」那人笑道:「这是小人不是。冲撞娘子,休怪。」那妇人也笑道:「官人恕奴些个。」那人又笑著,大大地唱个肥喏,道:「小人不敢。」那一双眼都只在这妇人身上,也回了七八遍头,自摇摇摆摆,踏著八字脚去了。这妇人自收了帘子叉竿入去,掩上大门,等武大归来。
注释摘要
这一段的核心是武松奉命出差,故事随着他的离开转向武大家中的日常生活。这里出现的“士兵”不是今天意义上的作战士兵,而是州县衙门里听差使唤的杂役;“伴当”则是知县身边的亲信随从,两者都受知县调派,跟着武松上路。“朴刀”是宋代常见的长柄刀,便于携带,既可作防身兵器,也可作行路工具,所以武松提朴刀监押车辆。“箱笼”是装财物的箱匣,装在车子上;“东京”是北宋都城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