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第六回 花和尚倒拔垂杨柳 豹子头误入白虎堂》第2节
智深先居中坐了,指著众人,道:「你那伙鸟人休要瞒洒家!你等都是甚么鸟人,到这里戏弄洒家?」那张三、李四,并众火伴一齐跪下,说道:「小人祖居在这里,都只靠赌博讨钱为生。这片菜园是俺们衣饭碗。大相国寺里几番使钱要奈何我们不得。师父却是那里来的长老?恁的了得!相国寺里不曾见有师父。今日我等情愿伏侍。」智深道∶「洒家是关西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前提辖官。只为杀得人多,因此情愿出家。五台山来到这里。洒家俗姓鲁,法名智深。休说这三二十个人,直甚么!便是千军万马队中,俺敢真杀得入去出来!」众泼皮喏喏连声,拜谢了去。智深自来廨宇里房内,收拾整顿歇卧。次日,众泼皮商量,凑些钱物,买了十瓶酒,牵了一个猪,来请智深,都在廨宇安排了,请鲁智深居中坐了。两边一带坐定那三二十泼皮饮酒。智深道:「甚么道理叫你众人们坏钞?」众人道:「我们有福,今日得师父在这里,与我等众人做主。」智深大喜。吃到半酣里,也有唱的,也有说的,也有拍手的,也有笑的。正在那里喧哄,只听门外老鸦哇哇的叫。众人有扣齿的,齐道:「赤口上天,白舌入地。」智深道:「你们做甚么鸟乱?」众人道:「老鸦叫,怕有口舌。」智深道:「那里取这话?」那种地道人笑道:「墙角边绿杨树上新添了一个老鸦巢,每日直聒到晚。」众人道:「把梯子上面去拆了那巢便了。」有几个道:「我们便去。」智深也乘著酒兴,都到外面看时,果然绿树上一个老鸦巢。众人道:「把梯子上去拆了,也得耳根清净。」李四便道:「我与你盘上去,不要梯子。」智深相了一相,走到树前,把直掇脱了,用右手向下,把身倒缴著;却把左手拔住上截,把腰只一趁,将那株绿杨树带根拔起。众泼皮见了,一齐拜倒在地,只叫:「师父非是凡人,正是真罗汉!身体无千万斤气力,如何拔得起!」智深道:「打甚鸟紧。明日都看洒家演武器械。」众泼皮当晚各自散了。从明日为始,这二三十个破落户见智深匾匾的伏,每日将酒肉来请智深,看他演武使拳。
注释摘要
鲁智深逼问张三李四时,一口一个“鸟人”,这里的“鸟”读作diao,是宋元口语里极常见的骂人语,大致等于“什么东西”“混账东西”。他自称“洒家”,是关西一带带军汉气的第一人称。“老种经略相公帐前提辖官”中的“种”作姓旧读chong,老种经略相公指北宋西军名将种师道;经略相公是民间对经略安抚使的俗称,帐前提辖则是主帅身边的亲随武官,品阶不算高,却离主帅很近。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