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第7段

列传 · 第83卷 · 第7段

新垣衍曰:“先生独不见夫仆乎?十人而从一人者,宁力不胜而智不若邪?畏之也。”鲁仲连曰:“呜呼!梁之比於秦若仆邪?”新垣衍曰:“然。”鲁仲连曰:“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新垣衍怏然不悦,曰:“噫嘻,亦太甚矣先生之言也!先生又恶能使秦王烹醢梁王?”鲁仲鲁曰:“固也,吾将言之。昔者九侯、鄂侯、文王,纣之三公也。九侯有子而好,献之於纣,纣以为恶,醢九侯。鄂侯争之︹,辩之疾,故脯鄂侯。文王闻之,喟然而叹,故拘之牖里之库百日,欲令之死。曷为与人俱称王,卒就脯醢之地?齐王之鲁,夷维子为执策而从,谓鲁人曰:‘子将何以待吾君?’鲁人曰:‘吾将以十太牢待子之君。’夷维子曰:‘子安取礼而来待吾君?彼吾君者,天子也。天子巡狩,诸侯辟舍,纳,摄衽抱机,视膳於堂下,天子已食,乃退而听朝也。’鲁人投其,不果纳。不得入於鲁,将之薛,假途於邹。当是时,邹君死,王欲入吊,夷维子谓邹之孤曰:‘天子吊,主人必将倍殡棺,设北面於南方,然后天子南面吊也。’邹之群臣曰:‘必若此,吾将伏剑而死。’固不敢入於邹。邹、鲁之臣,生则不得事养,死则不得赙衤遂,然且欲行天子之礼於邹、鲁,邹、鲁之臣不果纳。今秦万乘之国也,梁亦万乘之国也。俱据万乘之国,各有称王之名,睹其一战而胜,欲从而帝之,是使三晋之大臣不如邹、鲁之仆妾也。且秦无已而帝,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彼将夺其所不肖而与其所贤,夺其所憎而与其所爱。彼又将使其子女谗妾为诸侯妃姬。处梁之宫。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

注释摘要

新垣衍此问,乃以仆从为喻,试图为其“畏秦”之论作一通俗的辩解。所谓“仆”,即奴仆。他设问:十个奴仆侍从于一个主人,难道是这十人气力不如主人、智慧不及主人吗?答曰不是,实因畏惧主人之权势罢了。言下之意,魏国不敢抗秦,亦非力有不逮、智有不及,而是出于对强秦之畏。这种以人情常理为据的说法,看似圆融,实则将堂堂诸侯之间的邦交大义,降格为主奴之间的私属关系,是放弃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