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第四十三回 诸葛亮舌战群儒 鲁子敬力排众议》第4节
孔明听罢,哑然而笑曰:「鹏飞万里,其志岂群鸟能识哉?譬如人染沈疴,当先用糜粥以饮之,和药以服之;待其腑脏调和,形体渐安,然后用肉食以补之,猛药以治之;则病根尽去,人得全生也。若不待气脉和缓,便投以猛药厚味,欲求安保,诚为难矣。吾主刘豫州,向日军败于汝南,寄迹刘表,兵不满千,将止关、张、赵云而已;此正如病势尪羸已极之时也。新野山僻小县,人民稀少,粮食鲜薄,豫州不过暂借以容身,岂真将坐守于此耶?夫以甲兵不完,城郭不固,军不经练,粮不继日,然而博望烧屯,白河用水,使夏侯惇、曹仁辈心惊胆裂。窃谓管仲、乐毅之用兵,未必过此。至于刘琮降操,豫州实出不知;且又不忍乘乱夺同宗之基业,此真大仁大义也。当阳之败,豫州见有数十万赴义之民,扶老携幼相随,不忍弃之,日行十里,不思进取江陵,甘与同败,此亦大仁大义也。寡不敌众,胜负乃其常事。昔高皇数败于项羽,而垓下一战成功,此非韩信之良谋乎?夫信久事高皇,未尝累胜。盖国家大计,社稷安危,是有主谋,非比夸辩之徒,虚誉欺人,坐议立谈,无人可及;临机应变,百无一能。诚为天下笑耳!」这一篇言语,说得张昭并无一言回答。座上忽一人抗声问曰:「今曹公兵屯百万,将列千员,龙骧虎视,平吞江夏,公以为何如?」孔明视之,乃虞翻也。孔明曰:「曹操收袁绍蚁聚之兵,劫刘表乌合之众,虽数百万不足惧也。」虞翻冷笑曰:「军败于当阳,计穷于夏口,区区求救于人,而犹言不惧,此真大言欺人也!」孔明曰:「刘豫州以数千仁义之师,安能敌百万残暴之众,退守夏口,所以待时也。今江东兵精粮足,且有长江之险,犹欲使其主屈膝降贼,不顾天下耻笑。由此论之,刘豫州真不惧操贼者矣!」虞翻不能对。
注释摘要
孔明这一声"哑然而笑",实在是整场舌战里最传神的一笔。哑然,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了,但又不是放肆大笑,而是听罢对手的一番宏论之后,那种觉得实在可笑、却又不好不答的神情。这个笑本身就定了一个调子:下面的话不是说给张昭听,倒是说给在场的所有江东文武听的。 他先用一个譬喻撑起整段回应的骨架。"沈疴"即沉疴,重病,音读如"沉"。人染重病之后,不能一上来就用猛药厚味,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