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五十四回 病佳人青楼算命 呆名士妓馆献诗》第2节

市井四奇人 · 第54回 · 第2节

过了一日﹐三公子同九公子来河房里辞行﹐门口下了轿子。陈木南迎进河厅坐丁。三公子道﹕「老弟﹐许久不见﹐风采一发倜傥。姑母去世﹐愚表兄远在都门﹐不曾亲自吊唁。几年来学问更加渊博了。」陈木南道﹕「先母辞世﹐三载有余。弟因想念九表弟文字相好﹐所以来到南京﹐朝夕请教。今表兄荣任闽中﹐贤昆玉同去﹐愚表弟倒觉失所了。」九公子道﹕「表兄若不见弃﹐何不同到漳州﹖长途之中﹐倒觉得颇不寂寞。」陈木南道﹐「原也要和表兄同行﹐因在此地还有一两件小事﹐俟两三月之后﹐再到表兄任上来罢。」九公子随叫家人取一个拜匣﹐盛著二百两银子﹐送与陈木南收下。三公子道﹕「专等老弟到敝署走走﹐我那里还有事要相烦帮衬。」陈木南道﹕「一定来效劳的。」说著﹐吃完了茶﹐两人告辞起身。陈木南送到门外﹐又随坐轿子到府里去送行。一直送他两人到了船上﹐才辞别回来。那金修义已经坐在下处﹐扯他来到来宾楼。进了大门﹐走到卧房﹐只见聘娘脸儿黄黄的﹐金修义道﹕「几日不见四老爷来﹐心口疼的病又发了。」虔婆在旁道﹕「自小儿娇养惯了﹐是有这一个心口疼的病﹐但凡著了气恼﹐就要发。他因四老爷两日不曾来﹐只道是那些憎嫌他﹐就发了。」聘娘看见陈木南﹐含著一双泪眼﹐总不则声。陈木南道﹕「你到底是那里疼痛﹖要怎样才得好﹖往日发了这病﹐却是甚么样医﹖」虔婆道﹕「往日发了这病﹐茶水也不能咽一口。医生来撮了药﹐他又怕苦不肯吃﹐只好顿了人参汤慢慢给他吃著﹐才保全不得伤大事。」陈木南道﹐「我这里有银子﹐且拿五十两放在你这里﹐换了人参来用著。再拣好的换了﹐我自己带来给你。」那聘娘听了这话﹐挨著身子﹐靠著那绣枕﹐一团儿坐在被窝里﹐胸前围著一个红抹胸﹐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这病一发了﹐不晓得怎的﹐就这样心慌。那些先生们说是单吃人参﹐又会助了虚火﹐往常总是合著黄连煨些汤吃﹐夜里睡著﹐才得合眼。要是不吃﹐就只好是眼睁睁的一夜醒到天亮。」陈木南道﹐「这也容易。我明日换些黄连来给你就是了。」金修义道﹕「四老爷在国公府里﹐人参黄连论秤称也不值甚么﹐聘娘那里用的了﹗」聘娘道﹕「我不知怎的﹐心里慌慌的﹐合著眼就做出许多胡枝扯叶的梦﹐青天白日的还有些害怕。」金修义道﹐「总是你身子生的虚弱﹐经不得劳碌﹐著不得气恼。」虔婆道﹐「莫不是你伤著甚么神道﹖替你请个尼僧来禳解禳解罢。」

注释摘要

这一段先写陈木南与国公府表亲的辞行应酬,再写他回到青楼见聘娘,两个场面紧贴在一起。河房是秦淮河边的住宅,河厅是其中临河的客厅。三公子称陈木南“老弟”,提起“姑母去世,愚表兄远在都门,不曾亲自吊唁”。都门指京城。陈木南的母亲是徐家的姑太太,所以陈木南与徐家兄弟是表亲:称三公子为表兄,称九公子为表弟。“贤昆玉”是对徐家兄弟的敬称。三公子新近“选了福建漳州府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