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三十九回 萧云仙救难明月岭 平少保奏凯青枫城》第3节

郭孝子沈琼枝 · 第39回 · 第3节

那少年精力已倦,寻路旁一个店内坐下。只见店里先坐著一个人,面前放著一个盒子。那少年看那人时,头戴孝巾,身穿白布衣服,脚下芒鞋,形容悲戚,眼下许多泪痕,便和他拱一拱手,对面坐下。那人笑道:「清平世界,荡荡乾坤,把弹子打瞎人的眼睛,却来这店里坐的安稳!」那少年道:「老先生从那里来?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那人道:「我方才原是笑话。剪除恶人,救拔善类,这是最难得的事。你长兄尊姓大名?」那少年道:「我姓萧,名采,字云仙,舍下就在这成都府二十里外东山住。」那人惊道:「成都二十里外东山有一位萧昊轩先生,可是尊府?」萧云仙惊道:「这便是家父。老先生怎么知道?」那人道:「原来就是尊翁。」便把自己姓名说下,并因甚来四川:「在同官县会见县令尤公,曾有一书与尊大人。我因寻亲念切,不曾绕路到尊府。长兄,你方才救的这老和尚,我却也认得他。不想邂逅相逢。看长兄如此英雄,便是昊轩先生令郎。可敬!可敬!」萧云仙道:「老先生既寻著太老先生,如何不同在一处?如今独自又往那里去?」郭孝子见问这话,哭起来道:「不幸先君去世了。这盒子里便是先君的骸骨。我本是湖广人,而今把先君骸骨背到故乡去归葬。」萧云仙垂泪道:「可怜!可怜!但晚生幸遇著老先生,不知可以拜请老先生同晚生到舍下去会一会家君么?」郭孝子道:「本该造府恭谒,奈我背著先君的骸骨不便,且我归葬心急。致意尊大人,将来有便,再来奉谒罢。」因在行李内取出尤公的书子来,递与萧云仙。又拿出百十个钱来,叫店家买了三角酒,割了二斤肉,和些蔬菜之类,叫店主人整治起来,同萧云仙吃著,便向他道:「长兄,我和你一见如故,这最是人生最难得的事。况我从陕西来,就有书子投奔的是尊大人,这个就更比初交的不同了。长兄,像你这样事,是而今世上人不肯做的,真是难得。但我也有一句话要劝你,可以说得么?」萧云仙道:「晚生年少,正要求老先生指教,有话怎么不要说?」郭孝子道:「这冒险捐躯,都是侠客的勾当。而今比不得春秋、战国时,这样事就可以成名。而今是四海一家的时候,任你荆轲、聂政,也只好叫做乱民。像长兄有这样品貌材艺,又有这般义气肝胆,正该出来替朝廷效力。将来到疆场,一刀一鎗,博得个封妻荫子,也不枉了一个青史留名。不瞒长兄说,我自幼空自学了一身武艺,遭天伦之惨,奔波辛苦,数十余年。而今老了,眼见得不中用了。长兄年力鼎盛,万不可蹉跎自误。你须牢记老拙今日之言。」萧云仙道:「晚生得蒙老先生指教,如拨云见日,感谢不尽。」又说了些闲话。次早,打发了店钱,直送郭孝子到二十里路外岔路口,彼此洒泪分别。

注释摘要

萧云仙背着老和尚跑出四十里,精力已倦,寻路旁小店坐下,店中先坐着一人。作者暂时不写那人姓名,只写他头戴孝巾,身穿白布衣裳,脚穿芒鞋,形容悲戚,眼下还有泪痕。孝巾和白布衣裳都是丧服,芒鞋就是草鞋,是重孝远行之人常穿的粗陋装束。他面前放着一个盒子,这个盒子直到两人交谈后才说明,里面装的是他父亲的骸骨,所以这一笔不是闲笔,而是先给读者一个沉甸甸的物件。郭孝子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