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第三十八回 郭孝子深山遇虎 甘露僧狭路逢雠》第6节
郭孝子在门外哭了一场,又哭一场,又不敢敲门。见天色将晚,自己想道:「罢!罢!父亲料想不肯认我了!」抬头看了,这庵叫做竹山庵。只得在半里路外租了一间房屋住下。次早,在庵门口看见一个道人出来,买通了这道人,日日搬柴运米,养活父亲。不到半年之上,身边这些银子用完了。思量要到东山去寻萧昊轩,又恐怕寻不著,耽搁了父亲的饭食。只得左近人家佣工,替人家挑土,打柴。每日寻几分银子,养活父亲。遇著有个邻居往陕西去,他就把这寻父亲的话,细细写了一封书,带与海月禅林的老和尚。老和尚看了书,又欢喜,又钦敬他。不多几日,禅林里来了一个挂单的和尚。那和尚便是响马贼头赵大,披著头发,两只怪眼,凶像未改。老和尚慈悲,容他住下。不想这恶和尚在禅林吃酒,行凶,打人,无所不为。首座领著一班和尚来禀老和尚道:「这人留在禅林里,是必要坏了清规。」求老和尚赶他出去。老和尚教他去,他不肯去。后来首座叫知客向他说:「老和尚叫你去,你不去﹔老和尚说:『你若再不去,就照依禅林规矩,抬到后面院子里,一把火,就把你烧了!』」恶和尚听了,怀恨在心,也不辞老和尚,次日,收拾衣单去了。老和尚又住了半年,思量要到峨嵋山走走,顺便去成都会会郭孝子。辞了众人,挑著行李衣钵,风餐露宿,一路来到四川。
注释摘要
这一段先用郭孝子被逐后的几个动作写他的难处。他不再去敲门,却也不肯离开;文中连说他“哭了一场,又哭一场”,不写他怎样申辩,只写他哭,因为父亲已经把山门关死,亲口说没有儿子。他抬头看见庵名叫竹山庵,就在半里外租了一间屋子住下。第二天看见庵里走出一个道人,便花钱托这道人日日搬柴送米,暗暗养活庵中的父亲。这里的“买通”不是买通官府,而是疏通一个杂役道人,替自己暗…